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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意在血脉里奔涌。
只要她抬手,袖中银针便可无声没入龙椅扶手下的机关暗槽——那是她早在半月前便命白芷埋下的毒线,只消一牵,香炉青烟便会转为迷魂瘴,三息之内,殿中无人能醒。
但她不能。
就在意识即将被复仇吞噬的刹那,白芷悄然上前半步,捧茶而立,声音轻若游丝,却字字如钉,凿进她混乱的神志:
“忍一时,活一世……小姐,夫人临终前,是这么说的。”
虞母临死前枯瘦的手攥着她的腕,泪落如雨:“妩华,活下去,比什么都狠。”
心头猛地一震。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杀意已被强压成一片湿雾。
她双膝缓缓跪地,金匣紧抱于怀,声音微颤却清晰如磬:
“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
叩首至地,额前触及冰凉玉砖。
那一瞬,她听见自己灵魂撕裂的声音——是虞家嫡女的骄傲,是冷宫亡魂的恨意,是此刻必须戴上的痴傻面具,在权力祭坛上一刀刀割下血肉,供奉给未来的王座。
退场时,她脚步虚浮,裙裾拖过长阶,宛如踏雪而行。
唯有那只紧握金匣的手,指节泛白,青筋隐现,泄露了她正与体内咆哮的恶鬼搏斗。
当夜,昭阳殿闭门焚香。
三支魂烛幽燃,烛泪堆叠如坟。
凤印置于檀案中央,金光黯淡,却隐隐有气流转。
虞妩华凝视它良久,忽取银刃划破指尖,鲜血滴落黄纸,写下八字:
“我不是她,我也不是我。”
话音未落,印纽之上,那对嵌着黑曜石的凤目竟微微一闪,幽光掠过,似有回应。
整枚印章轻轻震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仿佛沉睡的魂魄终于苏醒。
她怔住。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属于她,也不属于记忆中的任何人,低缓、悠远,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笑意:
“你以为你赢了?不……是我们,终于走到了这里。”
与此同时,乾清宫深处,烛火摇曳。
萧玦打开那方檀木匣,凝视着被弃置的旧凤印。
他指尖缓缓抚过印文,最终停在那道极细的凹陷处——七、三、九。
他的嘴角没有笑,眼中也无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忌惮。
“从今往后,”他低声说,如同对空气宣判,“你的权力来自朕的容忍——而朕的容忍,随时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