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耶律阿保机是要借题发挥,彻底清理门户了。”王审知沉吟,“阿史那拓现在就是一颗弃子,耶律敌烈去,要么逼他‘自尽谢罪’,要么押回契丹公开处刑,以儆效尤。”
“我们要做什么吗?”林谦问。
王审知沉默片刻,摇头:“什么也不做。阿史那拓选的路,自己承担后果。但……”他目光锐利,“让我们的人盯紧耶律敌烈。此去室韦,他若只是处理阿史那拓便罢,若还想趁机敲打兀立赤,甚至煽动室韦与沙陀开战……那我们就要让兀立赤明白,跟着契丹走,只会沦为下一个阿史那拓。”
林谦心领神会:“属下明白。另外,沙陀那边,拔野古首领派人来问,秋后马市何时开?他们今年新驯的一批战马,膘肥体壮,想换些铁器和布匹。”
“告诉他,秋分日,在云州互市开市。”王审知道,“除了常规交易,幽州愿意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沙陀所有富余的马匹。但有个条件——沙陀需派一队骑兵,护送我们的商队深入草原,与回鹘、黠戛斯等部接触,建立贸易联系。”
这是一石二鸟。既充实幽州骑兵的马源,又将沙陀更深地绑定在幽州的贸易网络上,还能通过沙陀这个“草原自己人”,打开更西边的商路。
林谦一一记下,正要退下,王审知又叫住他:“等等。天工院那边,蒸汽机和齿轮的研究,进展如何?尤里和墨衡这几天都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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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这个,林谦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正要禀报。墨主事今早让人送来口信,说尤里师傅手工挫出的第一个‘勉强能用’的佛郎机式齿轮,昨天装上了一台改进的钟表模型,连续运转了六个时辰没停!虽然精度还差得远,但至少证明,那种齿形确实更平稳、更耐磨。墨主事已经根据挫齿过程,总结出一套‘三十六步挫齿法’,正在培训学徒。”
“好!”王审知精神一振,“带我去看看。”
天工院精密机械工棚里,气氛热烈。尤里正举着一个黄铜齿轮,对着阳光仔细查看齿面,嘴里念叨着胡语。墨衡在一旁的木板上,用炭笔画着复杂的受力分析图。几个学徒围着一台简陋的钟表模型,看着指针滴答转动,不时发出惊叹。
“丞相!”墨衡见王审知进来,忙放下炭笔行礼,“您看,这就是尤里师傅挫出的齿轮。”他递过一个比佛郎机样本稍大、但齿形明显更规整的齿轮,“学生测量过,齿距误差已缩小到头发丝的一半,虽仍不及样本,但比我们之前做的任何齿轮都精密。”
王审知接过齿轮,手感沉实,齿面光滑。他轻轻拨动,齿轮顺滑转动。“三十六步挫齿法,总结出来了?”
“是。”墨衡指向墙上挂着的一张大纸,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详细列出了每一步的要点:从选料、划线、初挫、精修,到测量校正、淬火回火,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标准和注意事项。“此法虽仍依赖匠人手艺,但有了标准流程,新手学习的速度能快三倍,且成品质量更稳定。”
尤里这时也凑过来,用生硬的汉话兴奋地说:“还有!我想到了!车齿机床,也许可以先做个简单的!不要一次车出完整齿形,先车出粗胚,再用挫刀精修!这样,机床不需要太精密,也能做出好齿轮!”
王审知赞许地点头:“这个思路好。由粗到精,分步加工。机床负责‘力’和‘重复’,匠人负责‘精’和‘调校’。鲁大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