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年未曾启用,需重新校准。”
玄明说这句话时,语气依然平静。但握着铜镜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王审知注意到了。
他没有追问“压缩航道”的技术原理,没有问老鹰岩那几道紫色光源的具体作用。他只是看着玄明,等她继续说。
玄明却没有继续说。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面刻着燕子的铜镜。镜面映出她自己的脸——清冷、平静,六百年光阴沉淀成的无波古井。但铜镜太小,映不全。
她把镜子翻过来,看着背面那只歪歪扭扭的燕子。
“玄机阁的航道校准,”她说,“需要三个节点坐标、两组地脉共振频率、七次信号回响。任何一环出错,都会偏离航向。”
她顿了顿:“六百年前,玄机子在此地设下三号观测站时,曾留下完整的校准参数。但大业十四年幽州地动,观测站结构受损,参数失传。此后六百年,历任阁主都曾尝试恢复这条航道,无一成功。”
她抬起头,看着王审知。
“直到一个月前,三号站突然发出脉冲信号。”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王审知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极细微的变化——不是情绪,是确认。
“那是你们发的。”
沈括脱口而出:“您收到了?”
“收到了。”玄明说,“波形、频率、调制方式,与玄机子六百年前设计的通信协议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她顿了顿,“信号末尾多了一组编码。”
她看向沈括:“那是你们加的。”
沈括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那组编码是他和苏砚一起设计的,用天工院传声筒的频移键控原理,把“幽州王审知恭候大驾”九个字转译成二进制脉冲。当时苏砚还担心玄机阁会不会看不懂,他说看不懂没关系,咱们的诚意到了就行。
此刻他看着玄明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那孩子比自己聪明。
“那组编码,”玄明说,“玄机阁花三天才完全译解。”
三天。
沈括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以玄机阁的技术,译解这种简陋的二进制编码只需片刻。三天……太长了。
玄明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不是译不出来。”她说,“是不敢相信。”
她把铜镜轻轻放在矮几上。
“六百年,三号站从未主动发过信号。历任阁主都以为它已经彻底损毁,只是作为先人遗迹保留在记录中。”她顿了顿,“当它突然苏醒,发出脉冲,末尾还附着一行陌生的问候——”
她看着王审知。
“我们花了三天确认:这不是故障,不是干扰,不是六百年累积的误读。”
她顿了一下。
“是有人在等。”
风穿过饮马亭残破的瓦檐,发出低低的呜咽。
王审知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玄明,等她说完。
“玄机阁的规矩,”玄明说,“收到主动问候,必须回应。”
“所以你们回了那封金属箔信。”王审知道。
“是。”玄明说,“那是第三百七十一代阁主发出的第一道指令。”
她顿了顿:“也是六百年来,玄机阁第一次主动向大陆发出‘愿意对话’的信号。”
亭中安静了片刻。
郑珏缓缓开口:“从前……不是这样?”
“从前,”玄明说,“是选择。选出值得传授的人,接引入岛,倾囊相授。弟子离岛后可以自由运用所学,但不可泄露来源,不可外传核心原理,不可主动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