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郑珏问。
“为了保护。”玄明说,“也为了保护被选中的弟子。玄机阁的存在若为外界知晓,会招来什么——六百年前的大业朝廷、三百年前的前唐官府、百年前黄巢乱军……每一代阁主都清楚。”
她顿了顿:“守秘,是传承的第一要义。”
“那现在……”沈括忍不住问。
玄明看着王审知。
“现在,有人先发出了信号。”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六百年守秘,六百年等待,六百年看着技术锁在藏卷室里积灰——然后在某一天,收到一封来自陌生人的问候。
那问候的编码简陋得可笑,波形粗糙得让玄机阁的年轻弟子们面面相觑。
但它说:我们在等。
这比任何精妙的技术都更有力量。
王审知沉默良久。
然后他问:“南汉那条线,也是玄机阁的‘选择’吗?”
玄明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是。”她说,“十五年前,柳先生南下广州,发现刘隐对技术有超乎寻常的热忱,且拥有整合资源的能力。玄机阁评估后认为,这是一个值得投入的‘种子’。”
“评估标准是什么?”王审知问。
“聪慧、果决、能保密、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技术不被滥用。”玄明说,“刘隐全部符合。”
她顿了顿:“除了一点。”
“什么?”
“他只想用技术巩固权力。”
玄明说这句话时,语气依然平静,但王审知听出了其中极淡的……不是失望,是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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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先生在广州待了十年,教刘隐造蒸汽船、炼紫晶石、配制紫火雷。刘隐学得很快,快得超出预期。”她说,“但他从来不问:这技术还能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蒸汽船可以运兵,也可以运粮、运货、运药材。”玄明说,“紫晶石可以炼火雷,也可以精炼星髓石、改进医疗器械、提升铸造温度。紫火雷可以攻城,也可以开矿、筑路、疏通河道。”
她顿了顿:“刘隐只问前者。”
亭中安静。
李十二娘轻声说:“我父亲说过,技术像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关键是掌舵的人想驶向何方。”
“柳先生也是这么说的。”玄明说,“所以他回来了。”
“回来?”
“回玄机阁述职。”玄明说,“他在广州十年,提交的每份报告都有同一段附言:‘此子可传技,不可传道。’”
她顿了顿:“去年冬天,他主动请辞南海事务,回阁闭关。他说,想写一本《技术伦理辨正》,把在广州十年看到的、经历的、反思的,都记下来。”
郑珏问:“书写成了吗?”
“尚未。”玄明说,“但序言写完了。”
她看着郑珏:“第一句是:‘技术若只为权力服务,终将反噬执权者。’”
郑珏沉默良久。
“这位柳先生,”他说,“老朽想见一见。”
玄明点头:“我会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