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血雨杀途

巴图也看到了那支高速扑来的汉军精骑,他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瞬间扭曲,眼中第一次闪过近乎绝望的惊骇。他死死抓住李铮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乌维!快!汉狗骑兵!他们要围死我们!”

李铮的目光扫过整个左翼。绝望如同瘟疫在迅速蔓延。呼衍勒的亲信百夫长们,有的在汉军主力那恐怖的凿穿声势下瑟瑟发抖,有的则如同没头苍蝇般试图收拢身边溃兵,却只是徒劳地引起更大的混乱。几个老兵油子眼神闪烁,已经在偷偷摸摸地试图拨转马头,寻找远离包抄骑兵的缝隙。奴隶们则完全崩溃,哭喊着丢下一切,像受惊的羊群般在泥泞中乱窜,反而堵塞了本就狭窄的通道。

不能再等了!一瞬的犹豫,就是万劫不复!

“活!”一个如同砂石摩擦般嘶哑、冰冷、完全陌生的声音,猛地从李铮喉咙深处挤出!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剩下一种被逼到悬崖绝壁、野兽濒死反击时才有的纯粹冷酷!

所有属于“李铮”的温软、挣扎、痛苦,在左眼残留的血污、巴图塞来的弯刀、以及汉军赤色浪潮的死亡逼迫下,被这声嘶吼彻底挤出躯壳,碾碎在泥泞的血水里!

他猛地挺直了脊背!那因干呕而佝偻的身体瞬间绷直如弓!脸上所有的痛苦、茫然、软弱都被一种近乎金属的冰冷所取代。雨水冲刷着他脸颊的线条,露出下面紧绷的、如同岩石般的刚硬。那只残留着血污的左眼,此刻凶光爆射,如同淬火的寒星,死死盯住那支正高速包抄而来的汉军精骑前锋!

“能骑马的!跟我冲!”李铮的咆哮如同受伤孤狼的厉嚎,猛地撕裂雨幕,压过了一切混乱的喧嚣!他不再看任何人,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猛地一夹马腹!

“唏律律——!”通灵的黑马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骤然爆发的、混合着冰冷杀意与狂暴决绝的气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带着泥浆和血水,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汉军包抄骑兵侧翼与呼衍勒溃兵混乱结合部的一个狭窄缺口,狂飙而去!

那决绝的身影,那一声爆裂的嘶吼,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左翼绝望的阴云!

巴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眼中绝望的惊骇瞬间被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任和嗜血的兴奋取代!“跟着库图!冲出去!”他如同人形凶兽般咆哮,拔出腰间的备用短刀,狠狠一鞭抽在坐骑臀上,紧随李铮之后!

如同连锁反应!那些原本还在犹豫、恐惧、甚至试图逃跑的呼衍勒亲信百夫长和残余的精锐骑兵,被李铮那毫无退路、一往无前的冲锋姿态所点燃!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恐惧!

“跟上库图大人!”

“冲啊!杀出去!”

混乱的嘶吼声响起,数十名还有战马、尚存勇气的匈奴骑兵,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的狼群,爆发出最后的凶性,鞭打着疲惫不堪的战马,紧跟着那道一马当先的黑色闪电,汇聚成一股虽然不大却异常决绝的逆流,向着死亡绞索合拢前那道唯一的缝隙,狠狠撞去!

目标:汉军包抄骑兵的侧翼与混乱溃兵群的结合部!

李铮伏低身体,脸颊几乎贴到了黑马狂舞的鬃毛上。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脸,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感官提升到极限,过滤掉无用的噪音和景象,只剩下前方的目标——那个狭窄的、被混乱溃兵和汉军骑兵前锋挤压出来的生死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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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兵!那些失魂落魄、完全丧失组织的呼衍勒溃兵,此刻成了他手中可以利用的第一枚棋子!

“巴图!”李铮头也不回,厉声吼道,声音在狂奔中依旧清晰冰冷,“带人!把他们往汉狗刀口上赶!制造更大的乱子!”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这是最残酷的选择,也是最有效的选择。用溃兵的血肉之躯,去迟滞、去搅乱汉军包抄骑兵那锋锐的矛头!

“明白!”巴图狂吼一声,脸上没有任何不忍,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法则。他猛地一拨马头,带着几名心腹凶悍的骑兵,如同驱赶牲畜般,挥舞着弯刀,狠狠撞向侧面一群无头苍蝇似的溃兵!

“滚过去!挡路的死!”巴图的咆哮如同雷霆。雪亮的刀光劈下,一名动作稍慢的溃兵惨叫着被砍翻在地。血腥的驱赶瞬间生效!惊恐到极点的溃兵们被这来自背后的死亡威胁彻底压垮,哭嚎着、推搡着,如同决堤的洪水,不由自主地被驱赶着,朝着前方汉军骑兵包抄而来的方向,疯狂涌去!

李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那名汉军骁骑尉脸上瞬间闪过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显然,他完全没料到溃兵会以这种方式、这种速度被驱赶着撞向他的冲锋阵型!汉军骑兵训练有素,但面对如此汹涌混乱、完全丧失理智的人潮冲击,再严整的阵型也必然会出现裂痕!

机会!就在此刻!

“左转!贴过去!别停!”李铮的指令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出!他猛地一勒缰绳,黑马在狂奔中展现出惊人的灵巧,硬生生向左前方甩出一个锐利的折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被驱赶溃兵冲击的汉军前锋,如同一把锋利的剔骨刀,斜斜地、狠狠地切入汉军骑兵阵型刚刚因溃兵冲击而出现一丝迟滞和微小混乱的侧翼!

“杀!”李铮的咆哮在胸腔中炸开!手中的弯刀借着战马冲刺的恐怖惯性,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刀锋精准地劈开雨幕,从一个因阵型混乱而稍显孤立的汉军骑兵颈侧掠过!

噗嗤!

滚烫的鲜血混合着雨水,喷溅在李铮冰冷的脸颊和皮甲上!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温热的液体溅入左眼残留血污的刺痛!那汉军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如同沉重的麻袋般栽落马下!

李铮看都没看,身体借着一刀劈出的力道猛地回旋,弯刀顺势斜撩而上,格开侧面刺来的一支长矛!矛尖擦着他的皮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巨大的撞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别缠斗!冲过去!”他厉声嘶吼,声音在金属碰撞声中显得格外刺耳。这是他在草原血战中领悟的法则,也是现代思维对骑兵冲锋的刻印——速度就是生命!一旦陷入缠斗,失去速度的骑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紧跟在他身后的巴图和那几十名精锐匈奴骑兵,如同嗜血的狼群,在李铮撕开的这道微小裂口上疯狂扩大战果!他们不再追求杀伤,弯刀凶狠地劈砍,战马不顾一切地冲撞,目的只有一个——将这道裂口撕得更大,用最快的速度穿透这层薄薄的骑兵阻隔!

“拦住他们!”汉军骁骑尉终于从最初的错愕中反应过来,目眦欲裂,怒吼着试图重整阵型。但被溃兵搅乱的阵脚和匈奴骑兵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常规的凶狠反冲锋死死缠住,命令的传递和执行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李铮的瞳孔猛地收缩!前方!就在他们即将穿透这层薄薄骑兵阵列的瞬间,一小队约莫十人的汉军骑兵,在一个手持环首刀、眼神异常冷静的队率带领下,如同礁石般,硬生生从混乱中剥离出来,死死扼守在他们突围路径的正前方!这些骑兵明显是老兵,阵型稳固,长矛平端,矛尖在雨中闪烁着死亡的寒光,组成了一道致命的拒马阵!

狭路相逢!退一步就是被后面合围的汉军主力碾碎!只能进!

“弃弓!拔刀!跟我撞上去!”李铮的吼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他猛地将挂在马鞍旁的骑弓狠狠甩开,双手死死攥住弯刀刀柄,身体压到最低,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腿上,死死夹住马腹!

“撞过去!”巴图也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举起短刀!

几十名匈奴骑兵爆发出最后的凶性,放弃了任何远程攻击的念头,如同一群被逼入绝境的疯牛,迎着那森冷的矛尖,以最野蛮、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发起了决死冲锋!

轰!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在雨幕中炸响!战马痛苦的嘶鸣、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金属刺入肉体的噗嗤声、人体被撞飞的闷响、濒死的惨嚎……瞬间混杂在一起,奏响了地狱的交响!

李铮感觉身下的黑马猛地一沉,巨大的反震力几乎将他掀飞!他死死咬住牙关,身体如同钉子般钉在马背上!眼角余光瞥见,左侧一名手下骑兵连人带马被数支长矛同时洞穿,巨大的冲击力将那战马和骑士撞得高高扬起,又重重砸落!右翼,巴图的战马被一支长矛刺入马颈,剧痛让那马发狂般人立而起,将巴图狠狠甩了出去!巴图庞大的身躯砸在泥泞里,溅起大片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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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的冲锋没有白费!决死的冲击力硬生生撼动了那小队汉军骑兵的拒马阵!坚固的阵型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凹陷!几名汉军骑兵被撞得东倒西歪,长矛脱手!

“冲!”李铮眼前一片血红,根本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他嘶哑着,鞭策着黑马,从那刚刚被撞开的、还在摇晃的阵型缝隙中,如同鬼魅般一掠而过!身后,是更多被撞开缺口的匈奴骑兵,正疯狂地从这个用生命撕开的口子里涌出!

他们冲出来了!暂时冲出了汉军包抄骑兵的围堵!但代价惨重!原本跟随李铮冲出的几十骑,在这一次撞击下,瞬间减员近半!巴图也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