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巴图的方向。前方并非坦途!呼衍勒中军崩溃带来的连锁反应如同雪崩,溃散的骑兵、步兵、奴隶混杂在一起,如同巨大的泥石流,反而堵塞了通往北方的道路!更要命的是,核心战场那恐怖的“轰隆隆”的凿地声越来越近!汉军主力的赤色浪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混乱的匈奴中军,向着两翼漫卷而来!他们刚刚冲出的包抄骑兵,也正在迅速重整队形,如同跗骨之蛆,再次从侧后方咬了上来!
前有溃兵堵塞,后有追兵合围!侧翼汉军主力正汹涌扑来!他们依旧在死神的镰刀下跳舞!
李铮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混乱到极致的战场上急速搜寻。溃兵、死马、丢弃的辎重、倒塌的帐篷……所有障碍物都成为他计算路线的参数。突然,他锁定了一处!
那是一片被遗弃的、原本属于某个匈奴小贵族的小型辎重营地!几辆装载着半满草料和杂物的勒勒车倾倒在泥泞中,旁边还有几顶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帐篷骨架。最重要的是,这片营地的地势,比周围略高出一线,形成一个微小的、被混乱人潮暂时忽略的“孤岛”!
“那边!高地!”李铮猛地调转马头,刀尖指向那片营地残骸,“冲上去!收拢人手!快!” 他需要喘息之地!需要重整残兵!需要避开下方那致命的溃兵洪流!更需要一个能暂时了望战场、做出下一步判断的制高点!在草原上,哪怕只有一点高度差,视野和防御就是天壤之别!
残存的二十余骑,如同找到方向的箭矢,紧跟着李铮,不顾一切地鞭打着疲惫的战马,冲开零星的阻碍,踏着泥泞的斜坡,冲上了那片被遗弃的辎重营地高地。
马蹄踏上相对干燥硬实的地面,李铮猛地勒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长嘶。他迅速环顾四周。高地视野果然开阔!下方如同沸腾的泥浆地狱,混乱的溃兵潮水般涌向北方,又被某些试图维持秩序的小股匈奴骑兵徒劳地阻挡,形成更大的堵塞。汉军主力的赤潮已经漫过核心战场,正分成数股,如同巨大的铁梳,无情地梳理、吞噬着溃散的人群。侧后方的包抄骑兵再次逼近,距离高地已不足两百步!更远处,马邑城头,似乎又有新的汉军预备队在调动!
时间!他需要时间!
“下马!把车推过来!围住!”李铮翻身下马,声音冷硬如铁,不容置疑。他指着那几辆倾覆的勒勒车,“快!挡箭!”
幸存的匈奴骑兵们早已被李铮之前展现出的冷酷决断和战场直觉所慑服,此刻如同最听话的工具,没有任何犹豫,纷纷下马,用刀背猛砍连接车辕的皮索,吼叫着合力将沉重的勒勒车推翻、拖拽,在高地边缘相对平缓的一侧,七手八脚地堆叠出一个简陋但足以遮蔽箭矢的环形车阵屏障。另外几人则快速将那些帐篷的粗木支架抽出,削尖一端,斜插在车阵缝隙间,做成简陋的拒马。
就在他们刚刚用勒勒车勉强搭起一道屏障的刹那,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般袭来!
咄咄咄咄!
数十支汉军制式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钉在勒勒车厚厚的木板和草料上!力道之大,箭杆尾部兀自剧烈震颤!是那支重新追上来的汉军包抄骑兵前锋,在进入射程后第一时间进行了齐射!
“举盾!贴紧车壁!”李铮厉喝,身体死死贴在冰冷的、被雨水浸透的车板后面。噗噗的箭矢入木声就在耳边响起,木屑飞溅!
“库图大人!”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是那个最早跟随李铮的百夫长,他指着侧翼下方,声音因恐惧而变调,“看!那边!”
李铮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在混乱溃兵潮的边缘,一小队人马正陷入绝境!大约七八个匈奴骑兵,被一支人数更多的汉军步卒小队死死围住!汉军步卒结成紧密的圆阵,长戟如林,正一步步压缩着包围圈。被围在中间的匈奴骑兵左冲右突,却无法突破那密集的戟丛,不断有人被刺落下马!李铮的目光猛地一凝——被围在核心,正挥舞着一根沉重木杖、试图格挡刺来长戟的身影,赫然是老萨满索伦!他那身色彩斑斓的萨满袍在灰暗的雨幕中异常显眼,此刻却沾满了泥泞和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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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围住他们的那支汉军小队,领头的军侯显然认出了老萨满身份的特殊——萨满在匈奴部落中地位尊崇!那军侯脸上露出一种猎人发现珍贵猎物般的兴奋和残忍,正大声吼叫着指挥手下:“抓活的!那是条大鱼!要活的!”
老萨满!李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这个看穿了他部分“不凡”、在部落中拥有特殊地位和智慧的老人!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老人的价值——不仅仅是部落的精神象征,更是他李铮此刻身份和未来可能性的关键背书!如果老萨满被汉军生擒……后果不堪设想!
“巴图!带五个人!跟我下去!”李铮的吼声没有任何迟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猛地翻身上马,动作快如闪电。
“大人!汉狗骑兵……”百夫长惊恐地看着侧后方再次逼近的汉军骑兵。
“这里交给你!守住!等我回来!”李铮根本没时间解释,刀尖直指老萨满被围的方向,“其他人,弓箭掩护!射汉军后面的弩手!”
命令如山崩!李铮双腿狠狠一夹马腹,黑马如同黑色的闪电,从车阵预留的狭窄出口狂飙而出!巴图虽然刚刚摔得不轻,此刻也怒吼着爬上一匹无主战马,带着五名悍勇的骑兵,如同几支离弦的箭矢,紧跟着李铮,从高地向着下方混乱的战场俯冲而下!
目标:营救老萨满索伦!
李铮伏在马背上,身体压到极致,将风阻降到最低。冰冷的雨水迎面拍打,视线一片模糊。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
“放箭!”高地上,幸存的匈奴骑兵在李铮冲出的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凶悍。他们依托车阵,探出身,将仅存的箭矢,不顾一切地射向那支围困老萨满的汉军步卒队伍后方——那里有七八个正在紧张装填弩机的汉军弩手!
嗖嗖嗖!
十几支狼牙箭带着匈奴人最后的疯狂,呼啸着扎向目标。虽然准头欠佳,大部分射空或钉在盾牌上,但骤然袭来的箭矢还是让那几个弩手一阵慌乱,装填的动作被打断。
这短暂的混乱,对李铮他们来说,就是致命的空档!
“散开!冲阵!”李铮的咆哮在俯冲中响起!他根本没有任何减速的意图,反而将马速催到极致!手中的弯刀拖在身后,刀锋在泥水中犁开一道浅沟!
巴图和五名骑兵如同心有灵犀,瞬间在李铮身后左右分散成两个三骑的小队!
李铮一人一骑,如同最锋利的箭头,无视侧面刺来的长戟,无视前方汉军军侯惊怒交加劈来的环首刀,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速度、所有的决绝,都灌注在这亡命一冲上!目标直指那汉军军侯!
那汉军军侯显然没料到会从侧翼高地突然杀下这样一支亡命骑兵,更没料到对方领头的疯子竟敢单人独骑直冲自己!他仓促间横刀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李铮借着战马俯冲的恐怖速度,弯刀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劈在汉军军侯的环首刀上!巨大的力量让那军侯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环首刀几乎脱手飞出!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
“保护军侯!”旁边的亲兵惊叫着扑上。
但迟了!
就在李铮与军侯刀锋相撞的瞬间,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分散在两翼的巴图小队,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汉军步卒圆阵因军侯受袭而出现混乱的左右两肋!
“嗷——!”巴图发出非人的咆哮,短刀疯狂劈砍,瞬间将一名试图用长戟刺他的汉军步卒连人带戟劈翻!他身边的骑兵同样悍不畏死,弯刀狂舞,硬生生在密集的戟阵中撕开两道血淋淋的口子!
汉军紧密的圆阵,瞬间被这内外交攻、精准狠辣的突袭搅得大乱!
“萨满!上马!”李铮根本不去看那被他撞得晕头转向的军侯,黑马在人群中一个急停转向,马蹄踏碎泥浆,精准地冲到了正挥舞木杖、气喘吁吁的老萨满索伦身边!他猛地伸出手!
老萨满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他没有任何犹豫,丢开沉重的木杖,枯瘦的手一把抓住李铮伸来的手臂!
李铮低吼一声,腰腹发力,手臂猛地向上一提!老萨满那并不沉重的身体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