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拖鞋给我

商时砚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睡意的脸。

他一只手轻轻握着纪川被铁链锁着的左手手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腕骨内侧冰凉的皮肤,另一只手则滑动着手机上的信息,眼神却空洞地穿透了屏幕。

床头柜上的计时器发出规律的微弱滴答声,像是在丈量这凝固的时光。

他看见纪川浓密的银白色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似乎茫然地转动了片刻,然后才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灰蓝色的瞳孔起初是涣散的,蒙着一层高烧后的水雾,茫然地映着陌生的天花板。

商时砚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

他甚至产生了一丝荒谬的错觉,仿佛这只是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或者午后,他的K先生从睡梦中自然醒来,而他,恰好陪在身边。

哪怕他自己心知肚明,从纪川昏迷的那一刻起,他就再没有真正合过眼。他几乎是本能地、强行扯开了嘴角,试图在脸上拼凑出那个纪川曾经熟悉的、温和无害的笑容,就像过去的每一次。

然而,这强撑的笑容尚未成形,就僵在了脸上。

纪川的眼神迅速从迷茫中挣脱,变得锐利而清醒。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这间陌生的安全屋——冰冷的墙壁、无窗的房间、床头柜上残留的药瓶和水杯……

最后,那目光沉沉地落在了他们两人交握的手上。

商时砚清晰地捕捉到了,在纪川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失序的狂跳带来尖锐的痛楚,几乎让他窒息。他感觉脸上的笑容像碎裂的石膏面具,再也维持不住,无声地垮塌下去。

回不去了。

这个认知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心底。

怎么办?

巨大的恐慌和无措瞬间淹没了他。

他看见纪川的目光终于转向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那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便又淡漠地阖上了。

商时砚的心沉到了谷底,冰凉的绝望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缓缓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麻木,松开了握着纪川的手。

那只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的床单上,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他沉默地收起手机,指尖冰凉。

好歹……睁开眼看了我一次,不是吗?商时砚在心底自嘲地想,苦涩得如同吞咽了胆汁。

这微小的“进步”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可怜的心理慰藉。

他端起旁边托盘里早已准备好的温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喝点水吧,你要被烧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