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一个最简单的音节都吝于给予。
只是将手中那份似乎变得有些烫手的文件夹,随意地、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般,换到了另一只手上,这个细微的动作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于置评的、极致的冷漠。
她缓缓地转过身,高跟鞋那纤细而坚硬的鞋跟,敲击在走廊光洁如镜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笃、笃声,那声音不疾不徐。
保持着一种令人压抑的恒定节奏,却每一步都像是精准地踩在罗小飞紧绷的心尖上,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走廊那昏暗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远方。
直到那代表着压迫感源头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办公室里那令人窒息得几乎要呕吐的凝固气氛,才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石子的、厚重冰面,缓缓地、极其勉强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咳……岩罕干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这难堪的沉默,他放下那个陪伴他多年的搪瓷缸,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痞气的、玩世不恭的老大哥式笑容。
伸出一只大手,重重地拍了拍罗小飞那依旧有些僵硬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行了,兄弟,看来你这私下进行的‘战后心理疏导’,其后续影响和余波,有点出乎意料的深远啊。
瞧把咱们日理万机的黄局给‘关心’的,亲自站在门口当了半天‘门神’。
他特意在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拖长了尾音,其中的戏谑和暗示意味,不言自明,如同在平静的湖面又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张建国也像是终于重新获得了氧气,从水下猛地浮出水面一般,长长地、夸张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用力拍着自己那厚实的胸脯,心有余悸地小声嘀咕。
声音里还带着点后怕的颤抖:妈呀……亲娘咧……黄局刚才那眼神……我的个老天爷,简直比桑坤手下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端着AK顶在脑门子上还吓人……
那股子冷劲儿,嗖嗖的,跟三九天里光着膀子被泼了一盆冰碴子水似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罗头儿,不是兄弟我说您,您这往后的日子,怕是……嘿嘿,丰富多彩,有得熬咯……他话没说完,但那几乎要咧到耳根子的嘴角和眼中闪烁的、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光芒,已经将他未尽之语表达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