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飞这才仿佛从那种被冰封的僵硬状态中,一点点地解冻出来。他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办公室里那并不算新鲜的空气。
又缓缓地、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憋闷和那莫名涌起、无法言说的心虚感都尽数排出体外般,用力吐出。
他没有去接岩罕那明显带着调侃的话头,也没有理会张建国那欠揍的幸灾乐祸,只是默默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专注,重新低下了头,将目光死死地、牢牢地投回到手中那份关于的档案纸上。
然后,他用力地、几乎要将薄薄的纸张戳穿一般,用那支红色的水性笔,在的名字旁边,狠狠地、决绝地画上了一个代表最终确认的、鲜艳夺目的、如同血滴般的红勾。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一声轻响。他知道,有些看不见的界限,一旦被无形的力量触及甚至模糊,便再难恢复到从前的清晰。
而有些冰冷彻骨的风暴,并非只存在于遥远、未知的缅北雨林;它们,同样会在这看似平静的方寸之地,悄无声息地酝酿、盘旋。
当最后一份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即将编入渗透侦察小组的队员档案被最终确认,并连同那份凝聚了众人心血、反复推敲后初步拟定的、包含三套不同切入点和应对策略的行动方案纲要一起。
由神色凝重的岩罕亲自送往黄雅琪那间位于走廊尽头、戒备更加森严的临时办公室进行最终审核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如同被泼洒了浓墨般,彻底暗沉了下来。
京城那无处不在、璀璨夺目的万家灯火,如同一条条人工编织的、流光溢彩的星河,试图穿透这间办公室那扇密封性极好、玻璃内侧还贴着特殊隔热防窥膜、只能看到外界模糊扭曲光晕的窗户。
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在室内投下一片片昏沉而暧昧的光影,无声地映照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与大战前的凌乱。
那张宽大的、铺着深绿色厚绒布的长条会议桌上,此刻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整洁,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激战。
上面杂乱无章地摊满了各种比例尺的地形图、放大了的卫星照片、写满了复杂数据、代号和各种箭头符号的白板笔痕迹、以及十几个被喝空了捏瘪的矿泉水瓶和撕开了口的速溶咖啡包装袋,如同激战过后丢弃的弹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而浓烈的、属于高度脑力透支和体力消耗后的特殊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