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利刃出鞘前夜

在这短暂的、外界喧嚣被隔绝的静谧之中,白天里那些他极力试图压制、驱散的一幕幕场景,又不合时宜地、如同顽固的幽灵般,清晰地浮现在他紧闭的双眼前面——

李慕媤那双温柔似水、却又执着坚定、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眸;徐莎莎在电话那头,带着浓重黔北乡音、委屈中又饱含深切牵挂的叮咛。

还有……还有黄雅琪最后投来的、那冰冷得如同绝对零度、仿佛能将他整个灵魂都瞬间冻结、剥离出躯壳的注视……

这些纷乱如麻的情感丝线,与脑海中那张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缅北地形图、那个被标注为桑氏庄园、防御体系如同刺猬般令人无从下手的微型沙盘模型。

死死地、混乱地纠缠在一起,拧成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压力绳索,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内心最深处的疲惫与无力。

这种精神上的消耗与挣扎,远比在非洲矿洞那狭窄黑暗的坑道里,顶着迎面泼洒而来的炽热弹雨冲锋、在生与死的钢丝线上徘徊,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处着力的虚脱和深沉的厌倦。

罗头儿。张建国那独特的、如同破锣摩擦般的嗓子,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的意味,再次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说……咱们这次,深入那鸟不拉屎的缅北,真能顺顺利利地把桑坤那老瘪三,从他那个乌龟王八壳子里,干干净净地揪出来不?不知道为啥,我咋总觉得,这回心里头……有点七上八下,空落落的,没底呢?

他挪动了一下他那壮硕的身躯,试图找到一个能让受伤肩膀更舒服点的姿势,结果又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忍不住从牙缝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的声音。

罗小飞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只是停下了揉按太阳穴那近乎自虐的动作,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浸透了疲惫的沙哑:没底?没底就对了。要是觉得十拿九稳,信心爆棚,那才是真正的危险,是取死之道。

他缓缓地、仿佛眼皮有千斤重般,睁开那双布满了细密血丝、却依旧保持着惊人清醒和冷静的眼睛,目光越过杂乱的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