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早晨,刘小乙发现树枝上冒出了一点嫩芽。很小,绿绿的,像一颗小米粒。他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是他大伯走后,他第一次笑。
小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也笑了。
那天晚上,狄仁杰坐在书房里,如燕端着一碗汤进来。她把汤放在桌上,看着狄仁杰。
“叔父,那根树枝发芽了。”
狄仁杰点点头。“我知道。”
如燕在他对面坐下。“叔父,那首歌真的停了吗?”
狄仁杰看着她。“你觉得呢?”
如燕想了想。“停了。那些人不会再唱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累了。唱了几百年,该歇歇了。”
狄仁杰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那几棵树上。那棵最小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新叶。旁边那根树枝,也冒出了嫩芽。两棵树,挨在一起,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叔父,那笔债,还了吗?”
狄仁杰摇摇头。“还不完。”
“那怎么办?”
狄仁杰看着那两棵树。“不还了。活着的人,好好活着。死去的人,让他们安息。”
如燕点点头。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叔父,您也该歇歇了。”
狄仁杰笑了笑。“好。”
如燕出去了。屋里安静下来。狄仁杰坐在桌前,看着窗外那两棵树。月光洒在嫩绿的叶片上,泛着柔和的光。他忽然想起刘存义,想起陈旺,想起刘存智,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他们都在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和阿娥死的时候一模一样。可他知道,那不一样。那是释然的笑,是解脱的笑,是终于可以安息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如水,照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刘存义一样,和陈旺一样,和刘存智一样。那是放下一切的笑容。
窗外,那两棵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新芽在月光下舒展,一片,两片,三片。它们会慢慢长大,长成大树,开花结果。一代一代,生生不息。就像那些活着的人,好好活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