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茂摇头。“不认识。我打听过他们。我知道他们住在哪儿，知道他们做过什么。我恨他们，我要替那些被他们害过的人报仇。”

“你替谁报仇？”

吴德茂低下头。“替我娘。我娘也是被放高利贷的逼死的。我爹也是被欠钱不还的气死的。我恨那些人，恨了一辈子。我老了，腿也瘸了，打不过他们，只能吓他们。”

狄仁杰沉默。他看着吴德茂，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恨，只有累。他累了，一辈子都在恨，恨了那么多年，恨了那么多人。他以为吓他们就能解恨，可恨还在，人已经老了。

“吴德茂，你吓人，犯了法。你跟我走。”

吴德茂被带走了。案子结了。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些木刻的假脚印放在桌上。脚印很小，只有四个脚趾，和王五的那串不一样。可它们都是假的，都是用来吓人的。人怕鬼，不怕人。装鬼比装人容易得多。只要弄几个脚印，几声哭，就能让一家人睡不着觉。人心里的鬼，比外面的鬼更可怕。

窗外又下雪了。纷纷扬扬的，落在那两棵小树上。枝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狄仁杰看着那层白，忽然想起吴德茂说的话——“我老了，腿也瘸了，打不过他们，只能吓他们。”他老了，恨还在。他吓了人，自己也被抓了。他恨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也没改变。放高利贷的还在放高利贷，不孝顺的还不去上坟，欠钱不还的还在赖账。他们怕过了，就又忘了。人就是这么健忘。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两棵小树的枝丫在雪里轻轻摇着，枝丫顶端，有几个细小的芽苞，被雪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春天还远，可芽苞已经在了。就像那些案子，看似结了，可根还在。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桌前，把案卷收进柜子里。那些人，还在等着他。他不能停，他必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