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樊小婉的判决下来了。流放凉州,二十年。判决文书上写得很清楚——杀人罪成立,念其自首立功,减死一等。凉州是她来的地方,也是她爹的遗骨埋在的地方。狄仁杰在判决上签了字,派人把文书送进牢房。樊小婉看完文书,把那只缝好的布偶托差役转交给樊素,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回了床上。
三月十五,押送樊小婉去凉州的日子。天还没亮,狄仁杰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着差役把樊小婉从牢房里带出来,手上戴着轻枷,脚上没有镣铐。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蒙蒙亮的天空。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很淡的橘红色,像是太阳快要出来了。
“今天是个好天。”她说。
李元芳牵了一匹马过来,马背上驮着干粮和水囊,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狄仁杰让差役把樊小婉的轻枷打开,换了一根细麻绳把她的手腕松松地绑在前面。麻绳打了个活扣,只要不使劲挣,就不会勒进肉里。
“凉州路远,要走两个月。”狄仁杰说,“我给你配了两个差役,一个叫老吴,一个叫小郑,都是我手底下的老人,不会为难你。每到一个驿站换一次马,干粮和水囊都备足了。路上遇到下雨就歇,不用赶。”
樊小婉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麻绳。“狄大人,你对所有的犯人都这样?”
“只对你。”
樊小婉沉默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瞬的动作——她朝狄仁杰深深鞠了一躬。鞠完躬她直起身,转过去朝台阶下面的另一个人走去。
樊素站在台阶下面,牵着她的小儿子。小孩大约三四岁,虎头虎脑的,咬着手指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灰布囚衣的女人,叫了一声“姨”。樊小婉蹲下身,从袖子里掏出那只小布偶,塞进小孩手里。
“拿着。你姨缝的。”
小孩接过布偶,咯咯笑了一声。樊小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站起来看着樊素。姐妹俩面对面站了片刻,然后樊素忽然伸手抱住了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二十年的力气都用在这一个拥抱上。樊小婉在她怀里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轻轻挣开了。
“姐,我去找爹了。”
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很利落,和当年在凉州城外月氏人营地里骑小马驹时的姿势一模一样。马蹄踏过石板路,带着她往西门方向走去,两个差役一左一右跟在后面。走出半条街的时候,樊小婉忽然勒住马,回过头来,朝狄仁杰喊了一声。
“狄大人,凉州的风沙大,你要是来办案,记得多带一条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