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蒙公

狄仁杰的手指在供桌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阿秀进过暗室。她知道暗室的位置、知道门闩怎么拉、知道布放在哪个柜子里。可她被送下山的时候十个指甲刚被拔掉,双手缠满了药布,连端碗都端不稳。她不可能自己上山把旧像送回来,更不可能用一块从蒙公柜子里偷来的布把像裹好放在供桌上。

除非——她在山下把暗室的秘密告诉了别人。

“蒙公,两年前阿秀下山之后,寨子里还有没有别的人来找过蛊母像?”

蒙公沉默了更久。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然后他又慢慢松开了,像放弃了什么。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个陶瓮后面摸出一件东西放在供桌上——是一个粗陶小罐,拳头大小,用蜡封了口。罐身上用朱砂画着几道符纹,和铜锣上的苗文是同一个笔法。

“这是蛊母瓮。”蒙公的声音压得很低,“蛊母像被偷走之后,我照蛊母经上的古法做了这个瓮。瓮里封着一百只山虫——蜈蚣、蝎子、壁虎、蟾蜍、毒蛛,还有别的叫不上名字的虫子。封了七七四十九天,打开看的时候,一百只虫全都死了,只有一只还活着。”

“活着的是什么?”

“一只黑头蜈蚣。”蒙公的手指在瓮口上轻轻划过,“蛊母经上说,百虫入瓮,一虫独活,是蛊母。蜈蚣活着,蛊母就附在蜈蚣身上。这只蛊母瓮封好之后我一直放在这间暗室里,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我婆娘都不知道。可就在旧像被送回来之前的几天,这只瓮被人动过——瓮口的蜡封裂了一道缝。”

狄仁杰凑近了看瓮口的蜡封。裂缝很细,从瓮口边缘斜斜地裂到瓮肩的位置,不像是受热胀裂的——岭南虽然湿热,可蜡封在室温下不会自己裂。这是被人用刀刃之类的薄器从外面划开的。有人动过这只蛊母瓮。这个人知道暗室的秘密,知道蛊母瓮的位置,甚至可能从瓮里取走了什么东西。

“你检查过瓮里的东西吗?”

蒙公摇头。“蛊母瓮一旦开封就不能再用了。我发现蜡封裂了之后没有打开看,只是用新蜡重新封了一遍。可我知道——我知道有人动了蛊母。因为旧像被送回来的那天晚上,蛊母瓮里的东西不见了。原来把瓮拿在手里摇一摇,能听见里面沙沙的响,是那只蜈蚣在爬。那天晚上之后,瓮里再没有声音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狄仁杰把蛊母瓮放回桌上,心里的轮廓开始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有人在两年前——蛊母像被偷之后不久——进入了这间暗室。这个人知道暗室的位置,知道门闩怎么拉,知道蒙公的布放在哪里,知道蛊母瓮封在哪个陶瓮后面。这个人从蒙公的柜子里撕了一块旧褂子上的布,从蛊母瓮里取走了那只黑头蜈蚣,然后带着这两样东西下了山。两年后,这个人用那块布裹着旧蛊母像,趁夜送回寨子里,放在供桌上。同一天晚上,周延庆死了。

“蒙公,那只黑头蜈蚣——蛊母附身的那只——如果用来杀人,会怎么杀?”

蒙公抬起头看着狄仁杰,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对鬼神的恐惧,而是对真相的恐惧——真相逼近了,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