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这时进来,手里捧着白满仓那半本焦册。他低声说:“大人,焦册里有几页没烧尽,能认出些字。其中有一行写着‘黄五爷三成分利,另给周司马一成’。”
狄仁杰眼睛一抬。周司马?周贺年?果然。
他让苏无名将焦册收好,又叮嘱他别让任何人看出已发现此页。苏无名会意,把焦册原样放回木匣。
狄仁杰走到廊下,天已大亮,衙中差役们开始走动。他叫来一个面生的随行差役,让他悄悄去查周贺年这几日的行踪。差役应声去了。
午后,盐三娘被提出来审。她仍不肯说,只拿一双吊梢眼盯着狄仁杰。狄仁杰不催她,让苏无名把白满仓的焦册、盐册、红戳纸条一件件摆在她面前。盐三娘脸色慢慢变了,却仍咬紧牙关。
狄仁杰说:“白满仓死了。你如今还护着谁?护周贺年,还是护长安的黄五爷?”
盐三娘突然冷笑:“狄大人既知道黄五爷,还来问我做什么?你捉不到他。他是长安城里的贵人,住在九曲灯市后头。你去啊。”
狄仁杰问:“黄五爷是谁?”
盐三娘又不说话了。
狄仁杰让人把她带回。他心里已有了影子。九曲灯市后头,住的不是寻常商户,是几家退下来的官家。黄五爷这称呼,多半是行辈排行,未必是真名。他要去一趟长安,亲自把这人拎出来。
当夜,狄仁杰叫来李元芳与苏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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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明日回长安。这里留你二人之一。李元芳跟我走。苏无名留下,替我盯着周贺年,保住孩子和物证。若有异动,不用等令,先抓人再报。”
苏无名应下。
狄仁杰又让周贺年多派几个可靠差役去把盐神庙后山与兰若寺一带再搜一遍,看还有没有被藏起来的孩子或账册。周贺年自然满口答应,只是神色间已不如清早自然。狄仁杰没有点破。
他回了房,把焦册里那页夹在袖中,又让李元芳连夜去咸阳渡把黄文泰稳住,只说狄大人要找他问话,不许他跑。李元芳领命,带了三名快骑,连夜下山。
狄仁杰独自坐在灯下,又把这一案的枝枝蔓蔓想了一遍。
赵五给破窑递信,说明衙中有人一直在向外看。周贺年分一成,说明他不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而是实打实吃着盐利。黄文泰管渡,白满仓管山,盐三娘管人。这条线从上到下,像一条冻在雪里的黑蛇。如今蛇头未断,蛇身已乱。他若回长安,必要先去会会那位黄五爷。此人不除,陇州再抓一百个骡夫也无用。
而那个叫泥鳅的孩子,或许能告诉他更多。
他救下那孩子时,那孩子右手一直攥着,像抓着什么。狄仁杰当时没有硬掰。现在他起身,走出房门,往孩子们暂住的厢房去了。
夜风细冷,灯笼在廊下轻轻晃。狄仁杰推开厢房门,见那大孩子泥鳅还没睡,正蹲在炕角,用一块布擦一只极小的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