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却到底没灭。狄仁杰看见那光,心里忽然静了。
他知道,到了。正是时候。
他翻身下马,把半卷旧纸从怀里取出,大步跨进大理寺。身后,夜风卷着满城灯火,像要把他一路追来的那些烟尘,都一并吹散。
狄仁杰没有回头。他走进了那片最亮的光里。那里,有他要的真相。也有他要给陆枕古的那一个明白。
天很快就要亮了。他必须在天亮前,把这案子,审个水落石出。
夜还长,人还在。
他走进了后堂,把灯挑亮。满室骤明。狄仁杰坐了下来,把铜尺、铜扣、半卷旧纸、灯油残渍,一件一件摆在案上。
然后,他让苏无名去把那些香客与道童提来。
他要在今夜,把这镇火的谎言,烧个干净。长安城里,绝不能再容这种骗局害人。绝不。
风在窗外吼着。可屋里极静。只有油灯偶尔爆一声花,像谁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叹了一下。
狄仁杰抬起眼,望向门口。审讯,就要开始了。
他知道,这一夜过去,太一观的火,就再也烧不起来了。而陆枕古,也能真正闭眼了。这一案,很快,就会有一个了断。
他收回目光,坐直身子。门被推开,第一个香客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狄仁杰望着他,缓缓开口。
夜,更深了。可大理寺的灯,却越点越亮。这长安城里最后一点邪火,马上就要被这满室灯火,照得无地自容。
狄仁杰要把这案子,审得明明白白。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世上的火,是烧在心里的。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那火,从心里连根拔出来。
一盏灯,一卷纸,一枚铜扣。足够了。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窗外风停。天边,已微露一线白。狄仁杰坐在灯下,影子印在墙上,极高,极稳,像一尊不动如山的钟。
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可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
他要让那道士知道,火是藏不住的。谎,也是藏不住的。
这一夜,终将过去。而真相,才刚要浮出来。
他问出了第一句话。满堂皆静。只有旧纸,在灯下微微卷起一角,像也要听。
狄仁杰看着那卷纸,像看见了陆枕古。他轻声说:“你说吧。我听着。”
灯花一跳。满室通明。
这一案,从火起,从纸燃,也必将从灯下,得一个明白。
狄仁杰没有再看窗外。他看向堂下那人,眼里只有沉静。
夜快过去了。天快亮了。真相,就要来了。
他坐得更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