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沿曲江池北岸行去。风起处,水面皱起细密的波纹。没有蓝光。可兰草香时断时续,像有什么人在前头引路。
他们走到北岸一处岔口。狄仁杰忽然勒马。路边草丛里,插着一根竹竿。竹竿顶上系着一朵蓝花。玉雕的花,六瓣,薄得透亮。花心朝西。狄仁杰拨转马头,往西去。行了不过半里,又见一朵蓝花,系在一棵老柳上。花心朝北。他们一路跟着蓝花走,拐进一条荒草掩埋的小径。小径尽头,是一座废园。园门已经塌了半边,门楣上爬满枯藤。枯藤下,隐约露出两个字:兰房。
狄仁杰下马。他站在园门前,闻到一股极浓的兰草香。那香不是从外头飘来的。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像是这园子下面,埋了千百株兰草。又像是,有人刚刚在这里撒了骨粉。
他推开半扇门,迈进去。园内一片漆黑。李元芳点起火折。火光一照,满园都是蓝花。蓝光幽幽,一朵一朵,落在荒草上,石阶上,枯井沿上。狄仁杰低头看。那些花全是玉雕的。九十九朵。全在这里。
他数了数,不是九十九。是九十八朵。少了一朵。少的正是沈秀嘴里的那一朵。
狄仁杰没有往前走。他站在花丛中,听见身后有人轻轻笑了。那声音极轻,像风吹过玉片。他慢慢回头。园门外的柳树下,站着一个男人。一身黑衣,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五根手指,全是蓝的。
那人举了举手,手里捏着一朵蓝花。月光下,花心一点银光,是毒针。
狄仁杰道:“韦静仁。”
那人没有否认。他把蓝花放进怀里,转身就走。李元芳要追,狄仁杰低声说:“别去。他在引我们。今晚,池水会涨。蓝花还会开。我们先看看,这兰房里到底有什么。”
他蹲下来,拨开地上的荒草。石板路上有字。火光照去,是一行小字:“恒与兰,永藏此园。”
那字是砣刀刻的,深而有力。简恒的字。
狄仁杰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他望着满园蓝花,对李元芳说:“去池边。韦静仁拿着最后一朵花去池上了。今晚,蓝花会再开一次。可这回,沉在池底的,该有人浮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