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听得心惊。狄仁杰却不动声色。他往前一步,脚已经踩在栈桥最前端。他问:“你是说,二十年前七月初三夜里,死的不仅是简恒,还有阿兰?”
韦静仁点头:“捞了两天,只捞到简恒。阿兰的尸首一直没找到。像化在水里了。从那以后,这池子就总泛蓝光。我知道,是她在底下。她不肯走。她等我去。”
“你与阿兰什么关系?”
韦静仁沉默了片刻。船头的蓝灯忽明忽暗。他说:“我娶不了她。她有婚约,是从小订的。可她不认。她说,等简恒把那九十九朵玉兰做好,她就退婚,跟简恒走。我那时候在少府监做事。简恒和封延是我手底下的玉工。阿兰是我族中一个远房妹妹,从小寄养在兰房。我经常去看她。我知道她和简恒的事。我劝过。她听不进去。”
狄仁杰道:“所以你把蓝璃石拿给简恒,让他磨玉兰。你原是想帮他。对不对?”
韦静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蓝手指。他慢慢说:“蓝璃石是我从库里偷出来的。那东西值钱,也危险。我知道简恒手巧,想让他做出名堂。我原想,等他做出九十九朵玉兰花,献给宫里的贵主,他就能脱了匠籍。阿兰嫁他,也算有个前程。我哪知道,那石头能要人命。他天天磨,天天浸在水里。那蓝从指甲进去,沿着血往心口走。他不敢说。怕阿兰知道了不肯让他干。他越磨越瘦,手越来越蓝。到后来,连眼睛都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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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问:“他那块头骨烧出来的蓝石,就是蓝璃石入骨所致?”
韦静仁点头:“他烧心石的时候,用自己做了引。他说,只有把蓝璃石混了人髓,才能烧出最纯的花心。阿兰知道了。她以为是封延告的密。其实不是。是我。我怕简恒活不了。我偷偷报了禁石的事,想叫这活儿停下来。结果少府监派人来搜了作坊。简恒和封延都被革了。简恒什么也没说。他临走时告诉我,他还差一朵。九十八朵都成了,只差最后一朵。那朵花心要封毒。不是给活人。是给死人。他说,将来会有人来取这朵花。拿到花的人,要替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狄仁杰问。
“把花带到池心。让阿兰回来。”韦静仁说着,把手里那朵玉花慢慢放平。花心朝下,正对水面。池心的蓝光忽然暴涨,像有只巨手从水底托起一轮蓝月。那光从水底打上来,照得整个南岸如同白昼。狄仁杰看见,池水开始旋转,缓缓地,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画舫在漩涡边缘,船身倾斜,却不肯翻。韦静仁站在船头,像被钉在了那里。
“狄公。”韦静仁说,“这最后一朵花,是简恒留给我的。他恨我,恨我毁了他和阿兰。可他还是把这朵花留给了我。花心封的是蓝璃石毒。二十年前,我本该接过来,把花放进池心,然后自己走下去。简恒说,只有用我的命,才能把阿兰叫回来。我胆小。我躲了二十年。沈秀来了,我以为简恒的儿子能替我。可他不成。他下去了,阿兰没回来。玉兰也下去了,阿兰还是没回来。所以我想,也许简恒说的对。只有我。”
狄仁杰道:“你今日杀了封三。”
韦静仁苦笑:“封三不能留。他若开口,会说出阿兰的事。阿兰不想再见任何人。除了简恒。除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