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看到这里,手指停了一下。他继续往下看。韦玄真写:“我让简恒装死。我给他配了药,吃了会像溺毙,其实还有气。我把他从池里捞上来,藏在城外。可那天夜里出了岔子。阿兰推了简恒下水,自己也跳了下去。我去捞的时候,只捞到简恒。他呛了水,药性散了,真的死了。阿兰没捞到。我只好把简恒的尸首放回池里,让人以为他是自杀。简恒死了,阿兰死了,兰若也死了。我一个人活着。我把兰若的弓收起来,把心石取出来。我想毁了它。可我下不了手。那是兰若最后碰过的东西。”
最后几行,字迹更潦草,墨色很新:“我把心石藏回池底。三块青砖是我砌的。三角朝南,正对兰房。简恒当年磨的九十九朵玉兰,全都沉在这里。如今花齐了,人也齐了。狄公若来取,便取去。心石离了水,蓝光就散。散了就无毒。你把它磨成粉,撒进曲江池。从此蓝花不会再开。”
狄仁杰把纸折好,放进袖中。他拿起那块心石。心石离了水,蓝光果然渐渐暗淡,从蓝黑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灰白。最后只剩一块普通的灰石,放在掌心里,微温。他攥紧心石,对李元芳说:“回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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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走到栈桥头,芦苇丛里忽然亮起一点火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苇秆间传出来:“狄公,把心石留下。”
狄仁杰停步。芦苇分开,韦玄真走出来。他比贺兰楚石描述的更老,头发全白,背佝偻着,右手拄一根竹杖。他的左手从袖中伸出来,五指果然全是蓝的,蓝得发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黑衣蒙面,手里握着短刀。
韦玄真看着狄仁杰手里的心石,说:“你看了信。你知道了一切。可你不该把它带走。那块石头上,有兰若的命。你把它磨成粉撒进池里,兰若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把它给我。我活不了几年了。我死了,石头跟我一起埋。没人再碰它。”
狄仁杰把心石收进掌心,握紧。他看着韦玄真,说:“兰夫人若还活着,不会想看见这块石头再害人。你留着它,就是留着祸根。剑南的矿已经有人在偷开。他们找的就是这块心石。你死了,他们就会找到你埋石头的地方。挖出来,照样害人。不如让我带走。磨成粉,撒进池里。蓝花不会再开。兰夫人也能安息。”
韦玄真摇头。他往前迈了一步,竹杖点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身后两个黑衣人同时上前。李元芳拔刀,挡在狄仁杰面前。韦玄真说:“狄公,你不懂。兰若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弓弦。她说,琴声不能断。我把心石留下,就是留着琴声。你把它磨了,琴就绝了。”
狄仁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却有一层极亮的光,像水底反上来的。他忽然说:“韦玄真,你听。池里有声音。”
韦玄真一愣。他侧耳去听。池面上很静。然后,不知从哪儿来的一阵风,卷着水汽扑面而过。风里有兰草香。很淡,却极清。水面上,忽然泛起一圈极小的涟漪。接着是第二圈、第三圈。涟漪从池心往外荡,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轻轻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