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玄真盯着水面。那涟漪荡到他脚边,散了。他忽然跪下去,竹杖倒在一边。他把手伸进水里,洗了洗。蓝色从指缝间流出来,一缕一缕,散进池水。他洗了很久,像二十年前一样。等他抬起头时,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
“兰若。”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对水面说话。然后他慢慢站起来,对那两个黑衣人说:“你们走吧。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心石没了。蓝璃石的事,到此为止。谁再敢碰,我第一个不饶。”
两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转身没入芦苇丛。韦玄真看着狄仁杰,说:“狄公,你带走它吧。兰若刚才叫我了。她让我放手。”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卷纸,递还给韦玄真。他说:“这信你留着。简恒的儿子沈秀已经死了。玉兰也死了。封三也死了。蓝花案的人,只剩你一个活着。活着就好好活。别再碰蓝璃石。贺兰敏之把信给了我。我没打算用那些信抓你。我只是想让你自己看看,你躲了二十年,到底躲的是什么。”
韦玄真接过纸卷,抱在怀里。他慢慢转身,走进芦苇丛。风一吹,苇秆合拢,人就不见了。只有水边留下一根竹杖,杖头刻着一朵六瓣花。狄仁杰把竹杖拾起来,交给李元芳。他说:“明早把心石磨成粉。撒进池里。派人去剑南,封了那座废矿。从此以后,谁再提蓝璃石,就按私藏禁物论。”
李元芳应下。两人上马回城。狄仁杰走出一段路,忽然勒马回头。曲江池在月色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水面平静,再没有蓝光。他把手伸进袖中,指尖触到心石留下的灰粉。粉末是凉的。他搓了搓手指,粉末散在风里,无声无息。
回到京兆府,天已蒙蒙亮。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蓝花案的所有卷宗铺开。沈秀溺毙,韦静仁杖责一百,流三千里。封三命案,凶手未获,悬结。玉兰自沉,免议。至于韦玄真,狄仁杰在案卷末尾批了四个字:“免究,监视。”苏无名看了,问:“大人,韦玄真杀人灭口的事……”
狄仁杰道:“他没有杀封三。封三是贺兰楚石派人灭的口。韦玄真只杀了沈秀,还是沈秀自己贪心触毒。封三那笔,算在贺兰家头上。可贺兰家已经把信交出来了,再追下去,就是宫闱旧事。适可而止。”
他把卷宗合上,递给苏无名归档。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天边朝霞红了。曲江池方向,水波不兴。他忽然想起简恒册子上写的那句话:“蓝花开,故人归。”蓝花谢了,故人也走了。留下的,只有这一池清水。
他轻声念道:“花齐了。人也齐了。”然后转身,对李元芳说:“备马。今日去西市,把韦掌柜那间骨器铺封了。他替人收禁物,不能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