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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让人把卷宗全部封存。然后他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终南山贺兰敏之灵前。信上只写了一句话:“信已阅,事已了。节哀。”
午后,狄仁杰换了便服,独自出了城。他沿着曲江池走了一圈,从南岸到北岸,从水湾到废园,从栈桥到池心。池水清亮,映着天上的薄云。岸边几个孩子蹲在水边捞小鱼。远处,黑鱼摇着橹,船桨划开水面,荡出一串涟漪。
狄仁杰在水边站了很久。他想起简恒册子里那句话。简恒写:“若有来者,见此册,请以花归池。”可那些花其实早就归了池。二十年前就归了。后来漂上来的,是活人的执念。阿兰的执念,玉兰的执念,封三的执念,韦玄真的执念,贺兰敏之的执念。九十九朵玉兰只是引子。真正的蓝花,开在人心里。一朵谢了,又开一朵。直到最后一个人也走了。
狄仁杰把手伸进水里。水凉而清,从指缝间流过。他洗了洗手,站起身来。风从池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草木气。没有兰花香。
他往回走时,路过南岸水湾。青石还在。石面上的“兰”字已经淡得看不见了。狄仁杰蹲下来,用手掌抹了抹石面。然后他站起来,对跟在身后的李元芳说:“走吧。回府。”
李元芳问:“大人,这案子结了?”
狄仁杰翻身上马。他回头看了曲江池一眼。池水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光,白亮亮的,像一块巨大的镜子。他说:“结了。该沉的全沉了。该忘的,也快忘了。”
他打马回城。身后,曲江池慢慢缩小成一片水光。风吹过去,水面皱了一下,随即又平了。池边的柳枝垂着,一动也不动。几只麻雀从芦苇丛里飞起来,落在栈桥上,歪着头看水。水底下什么也没有。只有石头、泥沙和断了根的苇草。
蓝花案结了。曲江池恢复了从前的样子。船工照常摇橹,渔人照常下网,岸边人家照常开门闭户。只是每年七月初三,黑鱼会拿出那根竹杖,在船舷上敲三下。敲完了,把竹杖插回原处。池水依旧平静。蓝光再也没有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