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林冲上岛,肯定能当个好哨兵。”
她看着,忍不住笑了。
“这不算啥,”
陪她来的小战士叫吴海,才十九岁,有点腼腆,
“林记者,咱岛上还有个‘礁石图书馆’,你想看不?”
“礁石图书馆?”
林心萍好奇。
吴海带她走到营区后面一片背风的礁石滩。
只见几块巨大的珊瑚礁缝隙里,用防水的油布仔细包裹着几摞书,旁边还放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是些铅笔头和用罐头标签裁成的“借书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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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咱们自己搞的,”
吴海眼睛发亮,
“补给船好久才来一趟,带来的新书不够分。大家就把自己看过的、觉得好的书,用油布包好,写上名字和推荐语,放在礁石缝里。谁想看,自己来拿,看完再放回去,或者在‘借书卡’上写两句感想。有时候,还能在书里发现以前看的人留下的笔记,像隔空聊天似的!”
在这天涯海角,书籍成了对抗孤寂、连接心灵的唯一桥梁。
林心萍心里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她拿出硬皮本,把这个特殊的“图书馆”和那些稚嫩却滚烫的留言,认真记了下来。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台风来了。
警报拉响时,天色已如锅底。
狂风裹挟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小岛,巨浪怒吼着扑上礁盘,仿佛要吞噬一切。
营区断电,陷入一片黑暗和喧嚣。
只有雷达机房和指挥所亮着应急灯微弱的光。
林心萍和方主任他们被要求待在宿舍,紧闭门窗。
即使如此,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和铁皮屋顶上的巨响,还是让人心惊胆战。
宿舍在狂风里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连根拔起。
黑暗中,人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只剩下对自然的恐惧和自身渺小的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似乎小了些,但雨更大了。
门忽然被敲响,是陈指导员,他穿着湿透的雨衣,帽檐不住地滴水,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铁皮桶和一个暖水瓶。
“吓着了吧?这鬼天气!”
他脸上还带着笑,但眼里的血丝和疲惫藏不住,
“赶紧的,炊事班在器材库用煤油炉勉强煮了点姜汤,还有中午剩的馒头,凑合垫垫肚子。这桶里是干净的雨水,省着点用。”
铁皮桶里是浑浊的雨水,需要沉淀很久才能用。
那碗辣乎乎的姜汤,和冷硬的馒头,在狂风暴雨的包围中,成了无上的美味。
陈指导员没走,就着应急灯的光,跟大家聊天。
“这算好的了,”
他说,
“前年那次特大台风,补给船一个月上不来,淡水断了,最后靠接雨水和啃压缩饼干撑过来的。台风过后,菜地全毁了,就剩几棵菜苗半死不活。战士们心疼得什么似的,轮流守着,硬是给救活了,后来还结了辣椒,可把大家高兴坏了。”
“那这次菜地……”
林心萍担心地问。
“已经用篷布和石头加固了,看运气吧。”
陈指导员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精神,
“咱守岛人,就得像这岛上的海马齿苋,看着不起眼,可旱不死、淹不死、咸不死,给点阳光和土渣子就能活!”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是浑身湿透的吴海。
他怀里紧紧抱着个用雨衣裹着的包袱,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指导员!林记者!书……礁石图书馆的书!我们几个刚才冒险去抢回来一些!”
他急切地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十本湿漉漉的书,有些封皮已经破损,但都用雨衣护住了内页。
“王班长说,书不能泡坏了!还有好几本没来得及……”
陈指导员眼圈一下子红了,用力拍了拍吴海的肩膀,
“好小子!人没事吧?其他的别管了,人最重要!”
吴海嘿嘿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没事!就是可惜了……”
他小心地把湿书一本本摊开在干燥的桌面上。
看着那些在台风中抢救回来的,承载着无数守岛人精神慰藉的书籍,林心萍喉咙发紧。
台风终于过去,碧空如洗。
林心萍走出宿舍,看到满目疮痍,
倒伏的树木,散落的瓦片,被冲刷得七零八落的菜地。但营区里,官兵们已经忙碌起来,清理废墟,整理菜地,脸上没有太多沮丧,只有劫后余生的平静和重建家园的干劲儿。
她走到礁石图书馆的位置,那里被海浪冲得一片狼藉,只剩下几块顽固的礁石。
吴海和几个战士正在石头缝里翻找,试图找到那些未被冲走的幸存者。
林心萍没有打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