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精妙操作

而对于石清家族内部几个尚有能量和影响的旁支头面人物,孙德海则采取了分化瓦解的策略,进行私下秘密约谈。

他换上一副“推心置腹”、为其着想的口吻,话语里却藏着锋利的刀子:

“石清贪功冒进,致此大败,连累家族,其罪难恕!然,朝廷自有法度在,向来罪不及孥。只要尔等深明大义,安分守己,不聚众闹事,不妄生事端,老夫或可尽力向陶县尊求情,于查没家产时,设法为尔等保全部分族产基业,以为生计…否则,若被认定为同党,一并论处,则悔之晚矣!”

一手高举着抄家灭族的大棒,一手轻摇着保全血脉的胡萝卜,他成功地将恐慌与私心植入石家内部,分化了可能形成的抵抗力量,确保了抄家过程的“顺利”和后续局势的“稳定”。

而钱守义,这位精于算计、浸淫钱粮刑名数十年的主簿,则在阴世才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阴暗的冰冷眼睛的“指导”下,开始了更为精细、也更为危险的“账目漂洗”工作。

在一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的密室里,只有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钱守义伏案疾书,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却不敢抬手去擦,仿佛生怕一个微小的动作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让所有精心构建的谎言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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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关乎所有人身家性命的账簿。他施展出毕生所学的“做账”绝技,进行着一系列复杂而隐秘的账目腾挪与嫁接:

来源隐匿!

查抄所得的巨额款项,只有一小部分被列入《查抄石清逆产清册》示众,大部分则被悄然分流。

孙、钱那八千贯如同割肉般的“捐输”,则被巧妙地拆分成若干不起眼的小额,混杂在《地方捐输抚恤册》中众多“某乡绅捐银五十两”、“某商号捐米十石”的记录里,变得面目模糊,难以追溯源头。

支出合法化!

支付给梁山的巨额款项,被精心拆解、分散隐匿到多个冠冕堂皇的支出名目之下。

最大的一块,塞进“重金抚恤殉国将士遗属”项下;一部分归入“紧急加固城防、修缮器械”的费用;一部分划入“悬赏缉拿梁山余孽、犒赏乡勇”的赏金;甚至还有一小部分,以“资助临湖集受灾商户重建”的名义支出。

而用于打点各方以及他们三人私下分润的零头,则悄然消失在“衙门日常开支”、“差旅盘费”等一堆零碎账目里,如同水滴入海,无迹可寻。

账目平衡!

钱守义小心翼翼地拨动着算盘,确保每一笔巨大的“支出”在账面上都有相应的、看似合理的“收入”来源对应,并留有“符合常理”的损耗和结余。

他力求构建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用于“抚恤、剿匪、安民”的资金流转故事。

这不仅是做给未来可能存在的州府审计看的,更是向梁山证明——他们有能力“妥善”处理巨款,有足够的手腕维持寿张县“太平无事”的表象,具备持续被敲诈…或者说“合作”的价值。

阴世才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偶尔伸出手指,点向账簿上某个他认为还不够“稳妥”的数字,或提出某个名目需要再“调整”得更加模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