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友好双方

阴世才与孙德海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近乎虚脱的感觉席卷全身,两人不约而同地暗自、却又深深地长舒了一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浊气!

接下来的物资交割过程,异常迅速、沉默而高效,带着一种诡异的默契。

朱贵带来的水手显然是精挑细选之辈,训练有素,动作麻利且无声,几人一组,熟练地掀开油布,按照清单快速清点、搬运、装船。

整个过程中,除了骡马不安的响鼻声、沉重的货物落船声以及湖水单调的拍岸声,码头上再无其他杂音,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阴世才和孙德海如同两尊被抽去魂魄的木雕,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追随着那些被搬动的物资,被迅速地吞入那几艘看似普通的乌篷船。

一箱箱象征着县库空虚的白银、一袋袋凝聚着民脂民膏的粮食、一捆捆浸透着屈辱的布匹、一块块冰冷如他们心情的生铁…

当最后一袋粮食被抛上船板,发出沉闷而终结般的声响,朱贵对阴、孙二人略一拱手,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货物交割完毕,数目无差。朱某告辞,二位大人…好自为之。”

说罢,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登船。

缆绳解开,船篙在岸边青石上轻轻一点,船身便轻盈地滑入被落日余晖染成金红色的湖水,缓缓驶离岸边,很快便融入浩渺无垠、雾气开始升腾的水泊深处,消失不见。

岸上,阴世才和孙德海依旧如同钉子般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小主,

烈日余威尚存,灼烤着他们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贴在皮肤上的官服。

湖风吹过,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却丝毫吹不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后怕与劫后余生的巨大茫然。

两人久久无言,只听见彼此粗重而压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他们心中无比清楚,这场用巨额金钱、官方尊严和彻底屈服换来的“太平”,如同这八百里水泊上清晨的薄雾,看似宁静平和,却脆弱不堪,阳光稍烈便会消散无踪。

从今往后,寿张县衙的每一份发出或接收的公文,库房里的每一粒粮食,城中富户的每一次纳捐,甚至他们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都将笼罩在梁山泊那巨大而无形的阴影之下。

这纸“善邻”之约,实则是套在整个寿张县脖颈上、另一端牢牢握在梁山手中的无形枷锁。而他们,已亲手铸就了这枷锁,并亲自将钥匙沉入了这烟波浩渺的八百里水泊的最深处,再无回头之路。

梁山泊对于此番足以震动州府的巨额交割,虽未张灯结彩、鸣锣开道,甚至刻意约束部众不得对外张扬,保持着一贯的低调与神秘。

寿张县衙更是在孙德海、阴世才等人的全力弹压与操控下,官方层面噤若寒蝉,所有往来公文对“老龙沟”之事讳莫如深,只反复强调石清“擅起兵祸,罪大恶极,已遭天谴”。

然而,天下从无不透风之墙!

尤其是涉及寿张县衙近乎刮地三尺、倾尽所能才筹措出的十多万贯巨款的秘密调动,以及那上千名被赎回后、如同惊弓之鸟般散归乡里或原籍营伍的官兵,他们私下里惊恐未定的只言片语、以及家人对其魂不守舍状态的描述……

这些隐秘的消息如同无数条地下暗流,悄然涌动,最终汇合,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炸裂开来,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