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天生就是泡水里的料,是装鱼虾的网兜,可不是装那些弯弯绕绕墨水的罐子!让俺认字,不如让俺去捉条龙王上来耍耍!那个俺在行!” 他嚷嚷着,试图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去。
“哈哈哈!” 澡堂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快活淋漓、毫无顾忌的哄笑,连那面容严肃、疤面老兵都忍不住咧开了嘴,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老兵拍着水面,水花溅到阮小七哭笑不得的脸上。
“小兄弟,话别说太满!那你就自己个儿好好掂量掂量,是想多领几贯实在钱,将来风风光光当个小头目,管着几十号人,吃香喝辣,婆娘孩子热炕头,还是只想一辈子在水里当条力气大、却只能听人吆喝、给人卖命的莽汉?”
“梁山这地方,光靠膀子力气和一身好水性,能混个肚儿圆不假,可想爬得高,站得稳,出人头地,肚子里没点墨水,手上没块硬邦邦的‘文凭’,难呐!比登天还难!”
“到头来,拼命的事你上,流血受伤你扛,领赏升官的时候,那些识文断字、懂得多的,可就排在你前头喽!你甘心?”
他的笑声里带着过来人的揶揄、提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过往的叹息,在氤氲滚烫的水汽中回荡,如同警钟,敲打着每个人的心思,让一些原本不以为然的汉子也陷入了沉思。
翌日,辰时初刻,天光微亮,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
昨夜一场不期而至的急雨,将临湖集的青石板路冲刷得油光水亮,倒映着稀疏的晨光和匆忙的人影,低洼处积着浑浊的雨水,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泥土腥气和湖面飘来的、带着凉意水草的腥气。
招贤台前,已黑压压聚集了上百号昨日登记好的汉子,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如同即将开闸泄洪、躁动不安的水流,散发着一种原始的、混杂着渴望与紧张的力量。
人群不再如昨日般沉默忐忑,低沉的议论声、粗重的呼吸声、腰间兵器不经意碰撞发出的轻微铿锵、压抑的咳嗽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一种大战将至般的、压抑不住的躁动、不安与隐隐的兴奋。
几名明显是梁山小头目的人物,身着比寻常喽啰更精良、镶着铁片的皮甲,腰挎更为修长锋利的雁翎刀而非短刃,面容冷峻如铁。
他们手持名册,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内力般清晰地开始点卯,每一个名字被喊出,都引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或紧张结巴或努力装作镇定的洪亮应答,仿佛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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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人群被这些头目和如狼似虎、行动高效的喽啰们粗暴而毫不留情地分割成几拨,像被驱赶的羊群般,由不同的喽啰带领,走向散布在湖边和树林深处的不同考核场地。
脚步杂沓纷乱,溅起泥水,沉重的呼吸声和金属摩擦声交织,预示着截然不同、吉凶未卜的考验即将开始。
湖边指定的一片水域,风浪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大,天色也显得更为阴沉。灰白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阮氏三兄弟被带到这里。
岸边怪石嶙峋,如同蹲伏的、沉默而危险的巨兽,灰白色的浪涛带着一股股蛮横的力道,一次次凶猛地扑上来,狠狠撞击着岸石,发出沉闷如雷的轰响,瞬间碎成漫天白沫,水汽扑面,带着刺骨的凉意。
几名负责考核的头目早已伫立在岸边一块巨大、被湖水冲刷得光滑的礁石上,如同几尊与礁石融为一体的雕像。为首都正是昨日澡堂里那个胸口带疤、言辞犀利的老兵——李头领!
此刻他赤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腱子肉在阴沉的天光下如同浇铸的铜块,块垒分明,几道蜈蚣般狰狞扭曲的旧疤盘踞在胸膛和臂膀上,无声却强烈地诉说着水战的残酷与他过往在刀光剑影中的厮杀。
他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却如盘旋的猎鹰,冷静而锐利地扫视着被陆续带过来的每一个参与水战考核的汉子,仿佛在评估着这些材料的成色。
他身边跟着几个神情专注、拿着硬木板和炭笔随时准备记录的文书,以及几名眼神锐利如钩、手持长竿站在水边浅滩的喽啰,显然是负责安全和关键时刻捞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