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难熬的训练

“啪!”又一下,抽在另一个鼓起的小腹上。“肚子收回去!吸口气憋住!把你那身懒肉锁起来!别跟个怀崽的娘们似的!”

“啪!”抽在一个下意识低头的后颈。“低头看什么?!地上有银子捡?抬头!挺直了!”

“啪!”抽在手臂与裤缝的缝隙处。“手贴紧!没吃饭吗?!缝隙大得能跑马!并拢!”

“阮小七!丁字九号!肩膀端平!再歪着,老子拿钉子给你钉直了!” 藤条带着风声,险险擦过阮小七的肩膀,吓得他一个激灵,拼命将歪斜的肩膀纠正过来。

阮小七感觉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和抗议。挺胸收腹让他呼吸困难,仿佛有千斤巨石死死压在胸口,每一次吸气都无比艰难;双腿绷得笔直,酸胀刺痛感从脚踝如同潮水般一路蔓延到大腿根,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如同风中残烛;双手紧贴粗糙如砂纸的裤缝,布料的硬边反复摩擦着虎口和手背娇嫩的皮肤,很快就磨得一片火辣辣地疼,仿佛被揭掉了一层皮;汗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不断从额头、鬓角渗出,汇聚成流,肆无忌惮地流进眼睛,腌得眼球生疼,视线模糊,又钻进耳朵,带来一阵阵奇痒钻心,他却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他拼命忍耐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珠因用力过度和汗水刺激憋得通红,布满了血丝,视线都有些模糊扭曲了。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用余光瞥见旁边的阮小二。

二哥脸色铁青,嘴唇紧抿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这具身体的痛苦。额角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如同扭曲盘绕的蚯蚓般暴突而起,随着心跳一下下搏动,大颗大颗浑浊的汗珠不断滚落,砸在脚下被晒得滚烫干裂的土地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但他那高大的身躯却如同钢浇铁铸般纹丝不动,每一个姿势都精准得如同庙里供奉的、历经风雨而不改色的怒目金刚,透着一股近乎残酷的、对自己极限挑战的自律和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另一侧的阮小五,眉头紧紧蹙成一个川字,鼻翼因为呼吸不畅而不断急促翕张,他正努力通过细微调整呼吸的节奏和深浅,来对抗胸腔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四肢百骸传来的僵硬麻木。他的眼神异常专注,死死盯着远处那棵歪脖子树上作为标记的树疤,仿佛要将那疤痕的形状刻进脑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急于掌握规则、摆脱当下困境的机警与焦灼。

时间仿佛被这头顶毒辣的烈日和这酷刑般的静止站立无限拉长、扭曲、凝固,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在油锅中煎熬,看不到尽头。毒辣的日头悬在正中,无情地炙烤着毫无遮拦的简陋校场,土地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觉到热气透过厚实的鞋底灼烤着脚心,蒸腾而起的热浪扭曲着远处的一切景物,连同陈什长那冷酷的身影也显得有些晃动。

汗水早已浸透了粗硬如铠甲的皂布军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反复几次,在深色布料上析出一圈圈不规则的白色的盐渍,黏糊糊、湿漉漉地紧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因呼吸带来的细微摩擦,都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痒和灼痛,像是在受着缓慢的凌迟之刑。脚底那双崭新的厚底麻鞋,此刻如同两块在炭火中烧得通红的烙铁,硬邦邦、火辣辣地硌着脚掌和小腿的每一寸皮肉、乃至骨头,仿佛要将脚骨都硌碎、碾平,每多站立一瞬,都是对意志力的极限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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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男人们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汗水的咸腥味、新木围栏被暴晒后散发出的苦涩味,以及一种被烈日疯狂蒸腾出的、令人头脑发昏、几欲窒息的焦躁与绝望。耳中唯有陈什长那永不疲倦、如同寒铁刮擦瓷器般冰冷刺骨的冷酷呵斥,藤条带着凌厉破风声狠狠抽打在他人或自己皮肉上发出的、令人心惊肉跳、头皮发麻的“啪啪”脆响,以及队列中众人压抑到极致、如同破风箱般粗重艰难的喘息。

“这才站了半柱香!就他娘的站不住了?!骨头里塞的是棉花吗?!” 陈铁面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精准而残忍地刺入每个人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末梢。“想想你们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只能趴在地上啃树皮挖草根的时候!想想你们挨恶霸鞭子,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连哭嚎都不敢出声的时候!想想你们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见不得光,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一张张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写满挣扎的脸庞。

“这点苦都吃不了,骨头都是软的,一身懒筋没抽掉,还想在梁山当兵吃粮?指望梁山泊是开善堂的吗?!做你娘的春秋大梦!这里只要能站着死的硬骨头,不要趴着生的软蛋!”

阮小七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蚂蚁在筋肉里疯狂地钻爬、啃噬,腰背的酸胀麻木感已经累积到了崩溃的顶点,仿佛下一秒整条脊椎就要不堪重负,发出“咔嚓”声寸寸断裂。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在水底闭气一炷香,承受着巨大的水压和濒临窒息的痛苦,都比此刻这看似简单、毫无技术含量的“站着不动”要轻松百倍!这哪里是简单的站?分明是钝刀子割肉,是活生生的、对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酷刑!他几乎要忍不住跳起来,或者哪怕只是稍微挪动一下那早已失去知觉、如同不属于自己的发麻脚趾!

但是,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瞥见陈什长那毫无人类感情、如同打量死物般的冰冷眼神再次扫过来,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直冲天灵盖,让他生生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躁动和反抗意志强行压了下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铁锈腥甜味。

“稍息!” 终于,如同九天之上传来的、带着赦免意味的仙乐,陈什长那沙哑的喉咙里吐出了这两个字。

众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如同被瞬间抽掉了全身的骨头,身体本能地就想立刻弯腰,狠狠揉搓那仿佛已经石化、毫无知觉的腿,甚至有几个意志力稍差的,膝盖一软,就要直接瘫坐在地上,彻底放弃。

“谁他娘的让你们动了?!‘稍息’不是解散!给老子站好!谁再乱动,加罚一炷香!” 陈铁面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如同重锤般瞬间将所有人刚刚升起的侥幸和松懈击得粉碎,那几个差点瘫下去的人如同被电击般猛地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惧。

“听口令!左脚向左前方迈出约一脚之长!身体重心大部分落在右脚上!手!背到身后!右手握左手腕!都给老子站好!像根松了的弓弦一样软趴趴的,像什么话!有点兵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