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狼狈不堪、笨拙混乱的手忙脚乱。这“稍息”的姿势,虽然同样别扭,重心偏移让人感觉站立不稳,摇摇晃晃,但总算能稍微活动一下那僵直麻木、仿佛灌满了沉重铅块的腿脚了。众人贪婪地、几乎是带着一丝哭腔地感受着血液重新艰难流向末梢带来的、如同无数细密钢针疯狂穿刺般的刺痛和麻痒。
这短暂的、如同乞丐得到施舍般的“休息”之后,便是新一轮更加残酷、更加漫长的“立正”折磨。
紧接着,是“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的口令风暴,如同疾风骤雨般劈头盖脸砸来。口令本身简单到极致,但对于这群习惯了依循本能、自由散漫、在水泊山林中听凭感觉行事的江湖汉子来说,要在瞬间协调陌生的手脚、清晰无误地分辨左右方向,并做出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动作,简直比让他们空手去擒龙还要困难,大脑和身体仿佛彻底割裂。
“向左——转!”
阮小七听到“左”字,脑子里的弦“嗡”地一声就彻底乱了,身体肌肉长期形成的、在水泊里扳舵转向的记忆瞬间占据了上风,下意识地就想往右拧身,结果结结实实和旁边一个同样晕头转向、满脸迷茫的汉子撞了个满怀,两人同时“哎哟”一声痛呼,一个趔趄,差点当场摔作一团,引得周围一阵压抑的骚动。
“转错了!左右不分吗?!脑子里装的是水草还是浆糊?!丁字九号!出列!滚到前面来!单独操练!”
陈什长的藤条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而严厉地指向满脸通红、无地自容的阮小七,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烦。
阮小七的脸瞬间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火辣辣地烧着,在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纯粹麻木的目光注视下,如同被押赴刑场般,被陈什长厉声揪到了队伍最前方,单独承受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关照”和无数道目光的炙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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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更加紧张,汗水如同小溪般流下,迷蒙了视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左右”两个字在疯狂打架。他连续几次听到口令,身体都像是不听使唤般转错了方向,惹得陈什长手中那根无情的藤条,如同毒蛇般一次次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毫无遮挡、只隔着薄薄裤料的小腿肚子上,发出沉闷而羞辱的“啪啪”声,留下几道迅速肿起、高高隆起、火辣辣疼痛的红檩子,每一次抽打都让他身体一颤,屈辱和疼痛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阮小二和阮小五看着弟弟在最前面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操弄、挨打受辱,心急如焚,目眦欲裂,拳头在裤缝边攥得死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里,渗出血丝,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用喷火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将那份焦灼与心痛强行压下。
阮小二只能凭借着骨子里的那份远超常人的沉稳和一股不服输的、近乎执拗的韧劲,强迫自己更加专注地聆听每一个口令,将外界干扰排除在外。
他的动作因为极度的紧张和身体的疲惫而显得格外僵硬、迟滞,仿佛生锈的机器,但胜在每一次都准确无误,如同用尺子量过。
渐渐地,他在这种痛苦的磨合与煎熬中,艰难地找到了那一点点可怜的、属于自己的节奏。
他将每一次艰难而准确的转身,都当作是对自己意志的磨练,对过去散漫生活的告别,眼神在痛苦中愈发沉凝、坚定,如同被反复锻打的铁坯。
阮小五则靠着天生的机灵劲儿和强大的适应能力,强忍着不去看小七在前方备受煎熬的惨状,以免心绪大乱。
他飞快地、几乎是透支脑力地摸清了“左转右转”时手脚如何配合、重心如何转移的肢体规律,转得又快又稳,甚至透着一丝与他精明性格不符的狠厉。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在快速转身的瞬间,竟还能勉强保持着上身的挺直,眼神如同钉子般死死钉在远处那模糊的树疤目标上,透着一股对自己苛刻的狠劲和一种急于证明自己、摆脱当下困境的焦灼。
他不能错,一步都不能错,他得站稳,他必须尽快学会、掌握这一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分担一点前方弟弟正在承受的苦楚与屈辱,才能在这冷酷的军营中,为兄弟三人搏得一线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