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短短多少时日?竟遭此灭顶之灾,如此滔天横祸?家,没了!娘,要死了!弟弟,亡命天涯,生死未卜!这巨大的悲痛、蚀骨的愧疚、冰冷的恐惧如同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一片残叶。
她的手指死死地、几乎要抠进王伦坚实的手臂肌肉里,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整个视界,压抑不住的呜咽和抽泣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
她那独闯临湖集、与各方势力周旋的精明、强干与坚韧,在此刻轰然崩塌,碎成无法拼凑的齑粉,只剩下一个被命运无情车轮彻底碾过、正在无声哀嚎的灵魂。
王伦脸色亦是阴沉如水,眼中寒芒爆射,握紧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武松入狱,性命攸关;孟母危在旦夕,刻不容缓;孟家彻底倾覆,幼子失踪!时间,此刻就是生命!
“玉楼!”王伦的声音如同金石猛烈交击,带着穿透一切悲泣的决断力量,狠狠刺入孟玉楼那几乎被撕裂的意识中。
“此刻不是悲恸之时!眼泪救不了人!令堂命悬一线,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安哥儿下落不明,早一刻寻找便多一线生机!快随我入城救人!分秒必争!”
他猛地抬头,向车外厉声喝道:“王教头!传令全队!全速前进!目标——清河县城门!遇有挡路者,不必理会,直接冲过去!”
“驾!”话音未落,王伦已猛地一抖手中缰绳!啪!鞭声在空中炸出清脆的裂响!
驾车的骏马受此催迫,发出一声高亢入云、带着惊惶的长嘶,口鼻喷出团团灼热的白雾。它四蹄猛地发力,如离弦之箭般狂奔起来!
沉重的马车顿时如同发了狂的巨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疯狂地碾过官道坚硬的土石路面,发出沉闷而急促的隆隆滚动声,车身剧烈摇晃,卷起漫天蔽日的烟尘,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那前的清河县城!
冲入县城,王伦等人一路无视街市惊惶的目光,疾驰至孟家布庄所在的熟悉街角。
眼前的景象,让刚刚止住泪水、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的孟玉楼,再次彻底崩溃!
那熟悉的、曾经代表着家业与安稳、悬挂了“孟记布庄”四个大字的匾额,此刻一角断裂,歪斜地悬挂着,在呜咽的秋风中无力地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垂死者的最后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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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漆大门紧紧关闭,两道崭新的、惨白刺目的官府封条如同两道狰狞的伤疤,又似一个巨大的叉,冰冷地交叉贴在门板之上,上面盖着的猩红如血的官印,冷酷地宣告着这个家的彻底死亡与终结!
而就在几步之遥的冰冷墙角,一堆散发着腐草、尿臊和淡淡血腥气的破败草席上,蜷缩着一个形销骨立、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正是她的母亲,孟张氏!
那个虽然常年病弱但尚算整洁体面的妇人,此刻已完全瘦脱了人形,面如金纸,嘴唇干裂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气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