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玉楼归来

枯槁的身上只胡乱裹着一件单薄的、沾满污渍和尘土的旧衣,衣角甚至能看到被粗暴拖拽磨破的痕迹。嘴角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已然半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孟忠颤巍巍地跪在旁边,用一只边沿豁口、脏污不堪的破碗,颤抖着枯瘦的手,试图喂她喝一点浑浊不堪的冷水,浑浊的老泪纵横交错在他沟壑遍布、写满沧桑的脸上,无声地流淌。

周围行人匆匆,或掩鼻疾走,或投来同情又畏惧的一瞥后立刻低下头加速离开,有孩童好奇想驻足,被大人面色紧张地强行拽走,整个街角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麻木、避讳与死寂。

“娘——!!!”

孟玉楼发出一声杜鹃泣血般的的哀嚎,声音尖锐地撕裂了街角死寂的空气,惊飞了屋檐下几只瑟缩的麻雀。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滚落下马背,踉跄着、跌跌撞撞地扑到母亲身边!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母亲那冰凉得吓人的脸颊,却又在咫尺之遥猛地顿住,生怕自己轻微的触碰就会惊扰了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生命起伏。

她的指尖终于颤抖着触碰到那枯瘦如柴、冰冷刺骨的手背,那寒意瞬间透入骨髓,让她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噤!

“娘!娘!我是玉楼!玉楼回来了!您睁开眼看看我啊!娘——!女儿不孝!女儿回来晚了啊!!”

她紧紧握住母亲那只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的手,将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上面,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滴落在母亲冰凉的手背上,也滴落在她自己早已被这现实凌迟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心上。

离家前,母亲强撑着病体倚着门框,眼中那份化不开的不舍与深不见底的忧虑,此刻化作无数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地、残忍地切割着她的灵魂!

是她!是她执意远行!是她将病弱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留在了这虎狼环伺、毫无庇护的绝境!

王伦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人间惨剧,饶是他心志坚如磐石,见惯了风浪,也不由得深深动容,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

他示意王进立刻带人散开警戒,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街角每一个可疑的阴影和窗户,防范任何可能的威胁。

他自己则蹲下身,无视地上的污秽,两指精准地搭上孟张氏那几乎摸不到脉搏的腕脉,又极轻地探了探她那微不可察的鼻息,眉头瞬间锁死,面色凝重至极。

“脉象浮散无根,细微欲绝,如游丝将断!气息奄奄,命火如风中残烛,将熄未熄!必须立刻施救!迟则片刻,便是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

他声音低沉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那件用料华贵、内衬柔软的锦缎披风,带着近乎郑重的轻柔,小心而密实地盖在孟张氏冰冷的身躯上,试图为她留住那一点点微弱的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