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仰天惨笑,笑声凄厉如夜枭。
“哈哈哈……苍天!苍天啊!我朱仝何辜,要累此幼子!刘公!刘公啊!朱仝负你!万死难赎!万死难赎——!”
悲恸之下,他竟猛地起身,一头撞向厅中梁柱!
“哥哥不可!”吴用、雷横早有防备,急忙扑上去抱住。
三人滚倒在地,朱仝力大,几乎挣脱。
雷横死死按住他手臂,眼中含泪:“哥哥!是我等之过!累哥哥至此!”
吴用泣道:“哥哥纵死,亦难挽回啊!刘知府痛失爱子,岂肯干休?必移文郓城,追捉哥哥家小!届时老母妻儿,皆要受牢狱之苦!”
朱仝闻听老母可能被牵连,如遭雷击,挣扎稍止。
吴用抓紧时机,低声道:“唯有速上独龙岗,方能保全!宋江、晁盖二位哥哥早已派人接取宝眷,此刻想必已在岗上安顿。哥哥即便不为自己,也要为家中老小着想啊!”
朱仝瘫坐在地,美髯散乱,满面泪痕。
他看看吴用,又看看雷横,最后目光落在李逵身上,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要我上山?”朱仝声音沙哑如破锣,“除非杀了这黑旋风,与我出了这口恶气!否则,宁死不从!”
李逵听了,牛眼一瞪,跳将起来:“教你咬我鸟!晁、宋二位哥哥的将令,干俺鸟事!是军师让俺抱孩子,又让俺说丢下河的!要杀杀他!俺只是听令行事!”
这浑人头脑简单,竟将吴用指使之事脱口而出。
厅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吴用。
吴用面色一僵,随即长叹一声,羽扇掩面。
“铁牛兄弟,你……唉!此事确是我谋划,但初衷是为救朱仝兄弟脱离樊笼。如今铸成大错,我吴用愿一力承担。”
他转向朱仝,撩袍跪倒,“哥哥要杀要剐,吴用绝无怨言,只求哥哥顾全大局,先保全自身与家小!”
这番以退为进,反倒让朱仝无处着力。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吴用,又看看梗着脖子的李逵,胸中那股恶气憋得几乎炸裂,却不知该向谁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