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心悸的是山门前那株据说有千年树龄的老槐树上,悬吊着十几个以稻草粗略扎成的人形。
每个草人胸前都贴着残破的黄符纸,墨笔赫然写着“罗贼真”、“妖道某”及其主要亲传弟子的名讳。
草人身上密密麻麻插满了锈迹斑斑的缝衣针、粗劣的竹签,甚至还有削尖的木刺,在萧瑟的山风中无声地晃荡、碰撞,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宛如招引亡魂的阴森魂幡,又似一场无声的、充满民间诅咒智慧的公开处刑。
这一切风暴的中心,皆源于那以惊人速度传遍北地、甚至向南扩散的《清流快报》,以及乔道清等人率领“清逆缉察队”掀起的雷霆缉拿。
报纸上那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证据链、通俗却犀利的剖析,将二仙山披着道袍的阴谋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朝廷行动之果决、手段之专业,不仅迅速剪除了其在各地的羽翼爪牙,更彻底击碎了罗真人一系在过去数十年间于辽金旧地编织起来的神秘光环与权威形象。
还让恐慌迅速在曾经与二仙山有过密切往来、甚至暗中输送利益以求庇护的乡绅、富商、部分旧官吏中蔓延,他们急于撇清关系,甚至有人反戈一击,提供更多线索以求自保。
而数量更为庞大的普通百姓,尤其是那些在旱灾中承受了切肤之痛、家破人亡、田产绝收的人们,长久以来被愚弄、被利用的愤怒,对早灾期间绝望情绪的追本溯源,最终全部化作了针对这座“始作俑者”之山的滔天怒火与最恶毒的民间诅咒。
香火愿力的反噬,往往比刀剑更为残酷。
山巅,“玄微观”深处。
这间原本汇聚天地灵气、作为罗真人闭关参玄的静室,此刻仿佛成了风暴眼中压抑到极致的真空。
云母屏风冷寂,青铜香炉早已熄火多时,连蒲团都蒙上了一层肉眼难见的灰败之气。
罗真人并未如往常般神游太虚,他背对着紧闭的观门,佝偻着身躯,面向墙壁上那幅已然色彩黯淡、绢丝都有些脆化的《紫府修真图》。
他的背影仿佛承载了整座山的重量,又似在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散发出一种行将就木的朽败感。
然而,他的识海之内,却是另一番地狱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