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以残存修为强行封闭了大部分外感,即便护山大阵仍在微弱运转,隔绝了物理上的侵扰,但那源自山脚、源自九宫县街巷、源自更广阔燕云大地上,无数受旱灾之苦、被流言所骗、对“罗真人”信仰崩塌的男女老少心中迸发出的诅咒之力,却如同无数根淬了怨毒的阴冷细针,无视一切有形屏障,穿透虚空,精准而持续地扎入他的道心本源!
这不是简单的辱骂,而是汇聚了众生最极致的负面情绪。
被欺骗的愤怒、失去亲人的悲痛、对饥饿死亡的恐惧、信仰崩塌后的空虚与背叛感、以及对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最纯粹、最直接的憎恨!
尤其那些曾真心向他跪拜、祈求风调雨顺的农夫,那些曾奉上微薄积蓄以求一道“平安符”的妇孺,他们此刻的怨毒与诅咒,因曾与他有过“信力”连接,此刻的反噬尤为猛烈、直接,如同最污秽的墨汁,倒灌进原本清澈的泉眼。
“妖道!骗光了我家最后一斗米!”
“我儿病重,求你的符水不灵,反误了性命!还我儿来!”
“什么狗屁真人!分明是吸血的妖魔!老天爷怎么不降雷劈死你?!”
“朝廷说得对,你们和那些贪官是一伙的,吃人不吐骨头!”
亿万恶念,并非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汇成了一条污浊澎湃、充满绝望与恨意的意识洪流,在他识海中翻滚、咆哮、冲撞。
他试图运转《上清灵宝诀》中镇守心神的秘法,护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但往日如臂使指、中正平和的清灵道力,此刻运行起来却艰涩无比,仿佛经脉中被灌入了粘稠的沥青,每一次周天搬运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与更深的污染。
心魔如同闻到血腥的鲨群,蜂拥而至。
往昔修行中因急于求成而留下的细微瑕疵、内心深处一丝未曾磨灭的对名利的隐秘渴望、对师尊赤脚大仙指派这等“脏活”却事后近乎抛弃的不满与委屈……
所有曾被道法强行压制或粉饰的阴暗念头,此刻被诅咒洪流无限放大、扭曲,化作无数狰狞幻象,撕咬、啃噬着他摇摇欲坠的道心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