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死死地扣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户部那道折子你看了没有?清理田亩、重新丈量、按实亩征税,只这一条,他们便坐不住了!他们手里攥着多少瞒报的田产?几十万亩还是上百万亩?朕要重新丈量,便是要刨他们的根基、挖他们的命根子!所以他们急急忙忙地抬出弘时的过继案来,这是在敲山震虎,是在告诉朕,你动我们的田产,我们就动你的儿子!”
“他们甚至——”天正帝的声音骤然更低。
“他们甚至在外头四处宣扬,说老头子当年真正的意思,本不是将大位传给朕,而是传给那逆子。他们要把朕的正统都连根拔掉。”
殿中一片死寂。烛火跳了跳,把墙上疆域图的边缘照得一明一灭,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暗处无声地呼吸。
“陛下。”林图源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老臣独有的沉稳与无奈。
“此事的关键,归根结底还是在太上皇那边。那些宗亲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无非是仗着太上皇这把遮天大伞。您……您还是暂且忍一忍吧。”
天正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往后一靠,整个人的气势都颓了下去,只从胸腔深处叹出一口长长的、沉重的气:“唯有如此了。”
他闭上眼,声音苦涩得像嚼碎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杏。
太上皇武功盖世,当年便是凭着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压服群雄、问鼎天下,如今虽退居太上,却余威犹在。
那些递折子的宗亲,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天潢贵胄,有太上皇这把伞罩着,他确实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削爵?太上皇不点头。下狱?太上皇不点头。甚至连申饬,都要看太上皇的脸色。他坐在这把龙椅上,看似九五之尊,实则不过是替老头子看着这张桌子罢了。
沉默了良久,天正帝忽然低声问道:“图源,你说——那位前辈,有无可能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