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薛家监守自盗？假意被劫，实则自己把货运走了，转过头来讹漕运衙门一笔赔偿，再顺便把我们往死里整？”

“薛家不可能。”另一人立刻摇头否定。

“我跟薛家打了二十年的交道，他们家什么底子我还不知道？薛蟠那个愣头青，手底下能打的满打满算不出十个，剩下的都是些扛货的苦力和拨算盘的账房。就凭这些人，去打劫有兵丁把守的漕运关口？给他们十个胆子也干不成。”

众人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人缓缓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沉得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倒是恪玉商号——有这个能力。”

雅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烛火跳了几跳，将众人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照得一明一暗。

那人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每数一条，在座诸人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恪玉商号背后的东家是谁？一个是玉运侯贾宝玉，贾家是什么出身？武勋世家，宁荣二府当年可是跟着太祖爷在马背上打天下的，府里养着的家将亲兵虽不如当年鼎盛，但拔几十个能打的人出来，绝不在话下。另一个是冯紫英，神武将军冯唐的儿子，冯家手里握着登州大营的兵权，调几个心腹兵丁出来做事，比咱们喝茶还容易。还有，与贾家、薛家都有姻亲关系的王家，王子腾最近刚刚升任了京营节度使。京营节度使是什么概念？京城周边的兵，都归他管！”

“他娘的——”马东亮听完了这番话，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那股子撑了好几天的狠劲，像被一根针扎破了的皮球，嗤嗤地漏了个干净，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肩膀塌了下去，声音里满是灰败与无力，“想不到这帮娃子，这么狠。比我们当年，狠多了。”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武清这一出，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击。

他们在漕运上卡恪玉商号的脖子，恪玉索性懒得跟他们磨嘴皮子，直接动手把货抢走了，然后再反手告他们一个防卫不力的罪名。

连削带打，既拿回了货，又把漕运的人连根拔了，还顺带着让他们自己窝里乱成一团，这一手，他们玩得太绝，太漂亮，也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