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能在瓷器这条线上稳稳当当地吃独食,有一大半靠的就是这个表弟在漕运上替他卡住别家的货、放行自家的船。
如今,贡品在他表弟的眼皮子底下被劫了个干干净净,押运的兵丁被人打晕了捆成一串,连劫匪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他表弟当天便被天津府的差役锁了去,关进了大牢,审讯的官员拍着案卷厉声喝问:贡品在汝防区被劫,是通匪,还是渎职?
为了不让表弟在酷刑之下把自己供出来,马东亮四处奔走,倾尽家财上下打点。
短短数日之内,他先是花了八万两银子疏通天津府上下,又是六万两塞给了刑部派来的审查官,最后又咬着牙赔了薛家整整十万两的货款和罚银,这才勉强保住了表弟的一条命。
可是,死罪免了,活罪难逃,他表弟被判了个发配宁古塔,永不得还乡。
至于这马东亮,前前后后加起来,二十多万两白银,像流水一样泼了出去,换回来的不过是一纸流配文书和一个再也不能替他做事的废人。
“我们——我们即便是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劫贡品啊!”
郑思纶颤声说道。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茶盏,指节泛出青白色,声音里满是惶惑。
“在座的各家,手底下加起来也不过是些护院和账房,真要动起手来,莫说劫漕运关口,便是在城外劫一趟寻常的货,只怕还没靠近就被官兵拿下了。”
“不可能。”马东亮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武清距离京城才多远?快马不过半日的路程。这天底下有哪个毛贼,敢在天子脚下、京城近郊劫皇家贡品?更何况,那么大的货量,十几辆大车,又不是十几包盐,说藏就能藏。劫匪若没有几十号训练有素的人手,没有事先踩点、规划路线、布置接应,根本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把货搬得一根布条都不剩!”
“莫不是——”
角落里忽然有人迟疑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屋子的人都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