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数巡,弘历端着酒杯站起身来,笑意敛去,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堂的喧哗。
“诸位,今日是恪玉郡主与玉运侯的大喜之日,本王有一事,憋在心里好久了,今日便借着这杯酒,向玉运侯讨教一二。”
堂中瞬间静了下来,百来双眼睛同时望向王伦。
弘历擎杯而立,目光如刀锋般落在王伦分身的脸上,一字一句地道:“本王听说恪玉商号弃漕运,走海运,还要大兴海贸,真是好大的气魄。本王愚钝,只想请问侯爷一句,商船既出,必伴海盗;海道一开,必惹倭寇。侯爷可曾想过,若有一日,我大乾的万里海疆因为恪玉商号的几船货物而招来了外邦豺狼,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厅中一片死寂。有人倒抽凉气,有人噤若寒蝉,便是王子腾这等武将,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王伦的分身却笑了笑。
他缓缓举起自己面前那盏酒,隔空朝弘历一敬,道:“王爷此问,问得好。海船出海,海盗倭寇自然要来。这便好比谁家开了门,便有风沙钻进来。可难道因为怕风沙,便永远将门关上?京师的粮米,江南的绸缎,福建的茶叶,两广的蔗糖,哪一样不是要经海路北上?海道一开,利在万民,利在社稷。至于海盗倭寇——”
他顿了顿,目光在弘历脸上一顿,又轻飘飘地移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大乾泱泱天朝,若连几个海贼都收拾不了,倒不如趁早将水师裁了去,还省些军饷呢。”
这番话不卑不亢,句句在理,却又暗藏机锋,听得满堂宾客心中一振。王子腾第一个哈哈大笑起来,端起酒杯道:“说得好!来人,给侯爷满上!”
弘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和煦如常。他点头道:“侯爷果然好口才。但本王还是那句话——出了事,是要算总账的。”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朝王伦亮了亮杯底,转身落座。
王伦的分身也举杯浅呷一口,面上从容不迫。
而角落里,王伦的真身轻轻将手中一双竹筷搁下,目光穿过热闹的宴席,落在弘历身后那白进喜身上。
他看得很清楚,那老太监的手指正有节奏地叩击着廊柱,像是在计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