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竟是平日里与太子不算亲近的一位御史。只见他出列,义正词严:“沈小姐救驾之功,天地可鉴!然,太子妃之位,关乎国本,岂能因一时之事仓促而定?且太子殿下尚在昏迷,此事……”
“王御史!”沈坤猛地打断他,豁然转身,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你说得轻巧!名节之于女子,重于性命!若非殿下,我女儿何至于此?!如今你轻飘飘一句‘仓促而定’,是要逼死我女儿吗?!难道我沈家满门忠烈,世代为国效忠,换来的就是女儿受此奇耻大辱而无人做主吗?!”
他不再看那御史,再次转向皇帝,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决绝:“陛下!今日若不能得一个准信,老臣……老臣便跪死在这金殿之上!我沈家,也再无颜面立于这朝堂之中!”
这是以辞官、以整个沈家的势力相逼!
殿内一片死寂。空气凝固得如同铁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龙椅上的帝王。
皇帝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手指紧紧握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沈家势大,在军中根基深厚,此刻若强行弹压,必生乱子。可太子……他了解自己的儿子,那倔强的性子,对那江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容璟,悄然出列。他躬身,语气沉痛而恳切:“陛下,臣以为,沈侍郎爱女之心,感人肺腑。沈小姐为救殿下,舍生忘死,其情可悯,其功当赏。如今流言汹汹,非但关乎沈小姐性命,更关乎皇家声誉,关乎朝廷体统!若处置不当,恐令忠臣良将齿冷,令天下百姓非议天家薄情。”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为今之计,唯有陛下速下决断,明确沈小姐之位份,方能安抚功臣,平息物议,稳固国本!此乃,江山社稷之福!”
“江山社稷”四个字,如同最后一记重锤,敲在了皇帝的心上。
压力,从沈家的悲愤,到朝臣的默认,再到容璟这看似公允实则将傅沉舟逼入绝境的“社稷”之言,层层叠加,已无可退。
皇帝的胸膛微微起伏,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跪地不起的沈坤,看过垂首不语的群臣,最后定格在容璟那张看似忧国忧民的脸上。
良久,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传朕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