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傅沉舟的心脏。他身体晃了一下,抓住她肩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一丝一毫的言不由衷。可他只看到了冷漠,看到了不耐烦,看到了……一种近乎真实的、对他的厌倦。
巨大的痛楚和愤怒席卷了他,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松开她,像是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不肯死心的期盼:
“江弄影……你告诉孤……破庙之中,神佛之前……你可曾……有片刻……真心爱过孤?”
来了。
终于还是问到了这句话。
江弄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一种濒死的频率疯狂鼓噪。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灵魂碎裂的声音。爱?何止是爱?那早已是融入了骨血,超越了生死,让她宁愿永堕地狱也想换他平安的执念!
可她不能承认。
她闭上眼,将最后一点泪意逼回,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的荒漠。她迎着他那带着最后希冀的目光,红唇轻启,吐出了那两个足以将彼此都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字:
“从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傅沉舟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这个人。那双眼眸中,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灰败。
原来,破庙中的一切,真的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只是她……另寻高枝前的,一场告别?
半晌,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空洞而苍凉,带着无尽的嘲讽,不知是嘲讽她,还是嘲讽那个曾经信誓旦旦、掏心掏肺的自己。
“好……很好……”他连连点头,目光如同利刃,一寸寸刮过她的脸,“江弄影,你很好。”
“好……好一个‘从未’。”他止住笑,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冰冷和残酷,“既然如此,你这侧妃之位,也不必再占了。”
他转身,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的眼睛。胸腔内气血翻涌,那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他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对着闻讯赶来的东宫属官和侍卫,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心如死灰的决绝:
“传孤令谕。”
“侧妃江氏,品行不端,秽乱宫闱,即日起,废其侧妃之位,褫夺封号,贬为最低等婢女,留在东宫……赎罪。”
“至于容世子,”他侧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容璟,“孤的东宫,不欢迎你。请吧。”
命令下达,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东宫。
在他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江弄影强撑的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她猛地瘫软在地,浑身冰冷,如同坠入数九寒天的冰窟。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她成功了。
她终于彻底地推开了他,让他恨她入骨。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痛得像是被生生剜走了一块,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巨大的空洞。
“赎罪……”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啊,她是有罪。她的罪,就是爱上了他,却无法与他并肩,只能以这种最不堪的方式,将他推开,推向那或许能保住他性命的“凤命”身边。
这,就是她的赎罪。
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块,空荡荡的,只剩下麻木的、深入骨髓的疼痛。泪水早已流干,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琉璃娃娃,等待着被拖入她亲手为自己选择的,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