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数年，她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守着东宫的规矩，端着温婉的模样，事事妥帖，处处谨慎，从未敢有半分逾矩。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好，总能焐热他的心，总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可今日，她才彻底明白，有些东西，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他可以对一个闯了大祸的宫女动怒，可以对她执拗地渡去辣意，可以为她展露那般复杂的笑意，却从未对自己有过半分温柔，甚至连一个正眼，都带着疏离。

她永远是东宫的太子妃，是众人眼中的良配，却永远不会是傅沉舟的心爱之人。那道他看向江弄影的目光，那抹独独为她而起的绞结笑意，那一个猝不及防的吻，便是最好的答案。心底的酸涩翻涌，一滴泪险些落下来，她却硬生生逼了回去，抬手轻轻拂过唇角，将那抹未散的苦涩掩去，只余下一脸平静的端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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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舟瞥了一眼僵在原地、咳得眼泪直流的江弄影，眼底的笑意褪去，重新覆上冰冷，手指松开她的手腕，力道重了几分，让她踉跄着后退几步。他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话，每个字都裹着寒意：“滚回你的排房！没有孤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这已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温和”的惩罚，既罚了她，又遂了自己方才那点执拗的心思。他现在只想离开这让他丢尽脸面，却又莫名搅乱心绪的地方，只想远离这个总能让他情绪失控的女人。

江弄影还没从那猝不及防的吻和满口的辣意里回过神，听到这话，像是蒙了大赦，连滚爬爬地从地上站稳，也顾不得擦脸上的眼泪鼻涕，也顾不得拍身上的灰尘，含糊地说了一句“谢殿下……不杀之恩”，便低着头，捂着还在灼烧的嘴，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滚”出了偏殿，脚步慌乱到极致，连头都不敢回，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心里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那抹唇齿间残留的、属于他的辛辣，以及心口莫名的慌乱。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傅沉舟才觉口腔里的灼烧感稍稍缓解，可脸色依旧难看至极，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宫人，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看似端庄却眼底失色的沈芷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心里的烦躁更甚。

这些宫人，刚才定然都看到了他的狼狈，也看到了他方才的举动！而沈芷幽的心思，他并非不知，却也懒得理会，此刻只觉心头堵得慌。

“今夜之事，”他冷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肃杀之气再次笼罩偏殿，“若有人敢传出去半个字，拔舌！”

这句话如同冬日惊雷，在宫人们耳边炸响，众人瞬间收敛了所有心思，脸色惨白，纷纷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齐声应道“奴才/奴婢不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傅沉舟重重哼了一声，那声冷哼裹着浓浓的怒意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在偏殿里回荡。他再也懒得看殿内众人一眼，甩了甩袖，转身大步离开偏殿，玄色袍角扫过地上的茶杯碎片，发出轻微的声响，带着一身低气压，消失在偏殿的夜色里。

直到傅沉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口，直到那股冰冷的气压彻底散去，偏殿里的宫人才敢稍稍抬起头，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小禄子率先低低笑出了声，春桃也忍不住跟着笑，接着其他宫人也都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压抑，却藏不住劫后余生的轻松，混着炭火的噼啪声，在殿内绕了一圈又一圈。

张嬷嬷看着一众笑作一团的宫人，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也带着一抹无奈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好了，都别笑了，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别留下痕迹。”

宫人们闻言，赶紧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擦去地上的茶水，捡起茶杯碎片，扔掉地上的烤串，熄灭炭火，只是收拾时，嘴角依旧忍不住微微上扬，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太子殿下被辣到狼狈的模样，还有那猝不及防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