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谢殿下恩准!奴婢定不负殿下所托!”
殿内的烛火,依旧在噼啪燃烧,映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也映着御案后那个挺拔的身影,一室的清冷,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大军开拔之日,是一个天朗气清的清晨。寅时刚过,京郊的校场便已是人山人海,三军将士身着甲胄,手持兵刃,列着整齐的方阵,旌旗招展,遮天蔽日。黑色的“傅”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格外醒目。京城的百姓们自发地涌到街道两旁,从朱雀大街到永定门,万人空巷,所有人都踮着脚尖,望向那支即将奔赴北疆的大军,眼中带着期盼,带着担忧,还有几分崇敬。
江弄影早早便起了身,按照事先说好的,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男装。那衣服是用最粗糙的麻布做的,硬邦邦的,磨得皮肤生疼,头上裹着一块青色的布巾,将乌黑的长发尽数遮住,脸上还刻意用指尖抹了些灰土,遮住了原本白皙的脸庞,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乡下小厮,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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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混在太子亲卫的辎重队伍里,站在队伍的末尾,身边是堆积如山的粮草、营帐和舆图,耳边是将士们整齐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号角声、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雄浑的气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她抬起头,望向校场的高台,望向那匹高头大马上的身影。
傅沉舟身着一身玄色重甲,甲胄上镶嵌着寒光闪闪的铜钉,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雕刻着精美的龙纹。他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身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台下的三军将士,眼底带着威严,带着坚定,还有几分沉凝。阳光洒在他的甲胄上,反射出耀眼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一刻,江弄影忽然觉得,他不再是那个困于宫廷斗争、性情阴郁的东宫太子,不再是那个对她冷漠疏离、带着几分算计的傅沉舟。他是傅沉舟,是大靖的储君,是即将奔赴沙场、肩负山河的三军统帅。他的肩上,扛着万千将士的性命,扛着京城百姓的期盼,扛着大靖的万里河山。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在江弄影的心中滋生。而在那陌生感之下,还有一丝隐隐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悸动,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微澜,久久不散。
吉时一到,帝王亲自为傅沉舟授旗,一声“出发”的号令,响彻校场。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北而行,马蹄踏碎了晨露,旌旗卷起了长风,黑色的队伍像一条巨龙,蜿蜒在通往北疆的官道上,消失在京城的视线里。
路途的艰辛,远比江弄影想象的还要残酷。
她原本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为凭着心中的那股韧劲,便能熬过一切。可真正踏上路途,她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随军的艰难。傅沉舟下令日夜兼程,大军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白日里顶着烈日赶路,夜晚便在荒郊野外扎营,风餐露宿,居无定所。
她穿着粗布男装,跟着辎重队伍一路前行,脚下的布鞋早已磨破,脚底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钻心的疼。水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最后竟结成了厚厚的茧子。肩膀上被沉重的行李压得生疼,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夜里躺在冰冷的地上,连翻身都觉得困难。
吃的东西,更是难以下咽。军中的干粮,是用粗糙的麦麸和杂粮做的饼,硬邦邦的,咬一口能硌掉牙,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疼痛。偶尔能喝上一碗热粥,已是难得的美味。她从小虽非锦衣玉食,却也从未吃过这样的苦,起初几日,她看着那硬邦邦的干粮,根本咽不下去,只能就着冷水勉强啃几口,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厉害。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若是连这点苦都熬不过去,又如何能在沙场上立足?如何能守在傅沉舟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