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坚持着。脚上的水泡破了,便用自己带来的草药揉碎了敷上,简单包扎一下,继续赶路;肩膀疼得厉害,便趁休息的时候,自己揉一揉,捏一捏;干粮难以下咽,便掰成小块,一点点嚼烂,就着冷水咽下去。她被分配的差事,是整理文书和照料几匹驮运舆图的驮马,她做得一丝不苟,每日将文书整理得整整齐齐,按类别放好,驮马也照料得妥妥帖帖,喂草、饮水、刷身,从不含糊。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江小影”,是一个混在队伍里的小厮,唯有谨小慎微,唯有尽心尽力,才能不被人察觉,才能不被傅沉舟嫌弃,才能在这大军之中,活下去。
傅沉舟似乎真的将她忘了。他身为三军统帅,军务繁忙到了极点,大部分时间都在队伍的最前方,与将领们商议军情,校阅队伍,处理各种突发状况。他骑着骏马,走在队伍的前列,玄色的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而孤绝,江弄影只能远远地看着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偶尔,队伍在路边短暂休整,江弄影才能借着打水、整理文书的机会,远远看他一眼。他往往是与几位将领围在一起,蹲在地上,对着摊开的舆图指划,声音低沉,语速极快,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专注。或是独自一人立于高处,眺望着北方的天际,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边没有一个人,只有朔风卷起他的披风,带着几分孤寂。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队伍的末尾,还有一个她,还有一个他亲自写下名字的“江小影”。
江弄影心中,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失落的是,他终究还是不在意她,不过是将她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累赘,答应她随军,也不过是一时的权衡。庆幸的是,他没有注意到她,便不会对她多加提防,她也能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差事,不至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大军离京城越来越远,离北疆越来越近,沿途的景色,也从暮春的锦绣繁华,变成了荒郊野岭的萧瑟苍凉。官道两旁,渐渐看不到人烟,只剩下枯黄的野草,连绵的荒山,还有偶尔掠过的飞鸟,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更添几分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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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夜里,大军在一处山脚下扎营。傍晚时分,有一个负责押运粮草的士兵,不小心从马车上摔了下来,扭伤了脚踝,疼得满头大汗,站都站不起来。军中的大医正在为几个受伤的将士处理伤口,忙得不可开交,江弄影见了,便主动上前,说自己略通医术,可以帮忙。
她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草药,有活血化瘀的三七,有消肿止痛的蒲公英,还有几味研磨好的药粉。她蹲在地上,轻轻抬起士兵的脚踝,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只是扭伤,没有伤到骨头,便用清水清洗了伤口,将草药揉碎了,敷在肿胀的脚踝上,又用布条小心翼翼地包扎好,动作轻柔,却又干脆利落。
那士兵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对着江弄影连连道谢:“多谢小兄弟,多亏了你,不然我这脚,怕是要废了。”
江弄影笑了笑,摆了摆手,说了句“举手之劳”,便又忙着帮大医打下手,整理草药,熬煮汤药。等她忙完这一切,回到辎重队伍的营地时,早已错过了饭点,营地里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缕残烟,将士们大多已经歇息,只有几个守夜的士兵,手持兵刃,在营地里巡逻。
江弄影又冷又饿,腹中空空如也,身上的粗布衣服挡不住夜晚的寒风,冻得她瑟瑟发抖。她缩在一辆辎重车旁,背靠着冰冷的车厢,从包裹里拿出一块硬邦邦的干粮,就着随身携带的冷水,一点点啃着。干粮硌得牙疼,冷水冰得胃里难受,寒风卷着尘土,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依旧觉得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玄色披风,突然从天而降,兜头盖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