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尧听了不由扬起嘴角——这吕都督明明可以抢,偏偏给了几块糖。
他看了一眼展架上的精盐、香皂,嗯...还有最新出来的火折子和油纸伞,若是设身处地一想,恐怕自己也会甘心奉上金钱。
以工业制品来获取金钱,而后反哺农业,可谓反向劫掠,这吕都督...当真有趣。
“这其二,杨家乃是关中豪族,虽底蕴稀疏,但毕竟是地头蛇,我将人情赠予兄长,便是让甄杨两家有了合作空间。”
甄逸点了点头,赞同着说道:“小妹所言有理,但...”
他话锋陡然一转,似笑非笑道:“我观吕氏父女心怀大志,若是有朝一日问鼎中原,以都督对待世家的态度,只怕甄家亦是自身难保,小妹留在关中,不怕成为砍向甄家的刀吗?”
待在关中的几个月里,他算是看明白了。
吕家的经营模式并非简单的‘劫富济贫’,而是比当今皇权还要更进一步的权利集中制。
世人常说皇权不下乡,可这吕温侯却直接下乡种地,还干掉了‘豪强’这个中间商。
让工农直面统治者,如此作为,不似人君...却又胜过人君。
甄尧今天可以看雍州世家的笑话,他日这把刀落在自己头上呢?
“兄长勿忧!”甄宓宽慰着说道:“再霸道的君王也需要臣属,特权从来不会消失,我在关中为官,也能为甄家,为袁家留下斡旋的余地。”
甄尧闻言,不由长长叹息。
小妹...确实成长不少,虽然歪理也学了不少。
作为独当一面的雍州从事,想必抗打击能力也会强大许多吧,就要启程回冀州了,那件事情该给小妹知道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团叠起的帛布,缓缓放在桌上:“这是袁显奕给你的信。”
甄宓双手捧起白帛,手指微微发颤,嗓子发哑:“真是...显奕来信?”
“没错...”甄尧不敢抬头看她,抿了抿嘴唇后,捏紧了拳头:“是他的亲笔书信。”
“我就知道夫君没有忘记我...”
甄宓没有留意兄长那难看的脸色,顾自将信件翻开、摊平,动作轻柔,生怕里面的墨字跑掉一般,一边喃喃轻语:
“定然是要接我回去了,兄长若是晚些拿出此信,我都要向文姬请假,跟着甄家车队回去呢。”
“不知廊下棠梨果实摘了没有,那可是我栽种的,他可别忘了浇水...”
指尖展开帛书,那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然而开篇便是‘尔甄氏...’的冰冷称谓,而不是昔日的‘宓儿’。
她那甜蜜的笑颜忽然僵在脸上,唇角那抹温柔的弧度还在,却已彻底凝固,失去了所有生机。
“...休书?”
极轻的两个字,顿时将残存的笑意彻底驱散,视线逐渐模糊,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