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张图里,画的还是‘帝王霸业’。换谁来当皇帝,对百姓来说,有什么区别?曹操来了,百姓纳粮;孙权来了,百姓还是纳粮;刘备来了...百姓就不用纳粮了吗?”
黄月英嘴唇动了动,想说“刘皇叔仁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诸葛亮说的是实话。
仁厚的皇帝,不过是少收几成税、少征几次兵。可百姓要的,从来不是“少一点苦难”——他们要的是不再受苦。
这种‘苦’并非吃苦,而是下地辛勤劳作之时,不会被人随意屠戮,也不会一年辛苦到头,种出了粮食,却反要饿死...
“所以吕都督让我看到的,是另一条路。”诸葛亮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不姓刘,也不是男子,嘴里还喊着‘打劫’,然其所为,却是‘民贵君轻’的典范,即便文景都做不到这种地步。”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每说一处便点一下:
“均田,让耕者有其田;办工坊,让工者有其屋;修驰道,让商者有其路。她还在修律法,力图限制君权,而最先限制之人,却是她自己。”
他的手指停在长安的位置,轻轻叩了叩。
“刘皇叔能给百姓的,是一个好皇帝。吕都督想给百姓的,是一套好规矩。皇帝会死,会变,可规矩一旦立住了,就能传下去。至少...算是一种尝试,总比一成不变要好。”
黄月英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间还残留着黑色的矿渣。那是她今天试了十七次“钨粉渗透”留下的痕迹。
失败十六次,最后一次勉强在铁块表面镀上了一层灰黑色的硬壳,用锉刀锉不动,但用锤子一敲就崩了。
距离实用还差得远。
可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丈夫做的事,好像也没那么大区别。
他在立规矩,她在造工具。
规矩和工具,都是为了让这个天下变得...不一样。
“所以...你不去找刘皇叔了?”她轻声问。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味带香,在舌尖化开。
“月英,如果有一天,刘皇叔来了关中,愿意接受吕都督这套规矩,我照样可以辅佐他。”
小主,
“可如果他不愿意呢?”
诸葛亮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说明他想要的,只是刘家的汉室,而不是天下人的汉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