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侯提及旧事,莫非有事问我?”
“并无。”吕布走近几步:“你已及笄,有些事情是该知道了,趁此地下之行...”
他两手摊开,四下观望周围破败的环境,笑着说道:“...让一些不方便重现天日之事出来晒晒,正当合适。”
董白仰头,看着面前高大之人,呆然问道:“是关于……我的事情?”
“嗯。”吕布点头,深深呼吸之后,说起了当年之事。
“初平三年,四月二十三。那一日天色未亮,皇帝便下了密旨——满朝公卿皆已署名,就连早已退位的弘农王刘辩,也曾在被鸩杀之前留下过一道手诏,上面说得明明白白:董卓祸国,天下共诛之。”
“你阿爷董卓,能得两位汉帝同时记恨,也算罕见。”
吕布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他在郿坞里造了诸多重甲铁壁,又屯有大量亲兵护卫,可那又如何?皇帝要他死,百官要他死,就连九泉之下的先帝都要他死——你且说,这样的一个人,他还能活多久?”
他没有等董白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诱他入都,捅他后腰,这些你等早已熟知,我便不再阐述,而今我所讲,乃是后来严刑逼供之事。”
这话说得平淡,像是在讲旁人故事,董白的身子却微微一颤。
“那一戟并不致命,有些事情若不问清楚,他...死不得。”吕布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不知名的远处:
“我早让人备好了刑具。董太师横行一世,到了末路倒也光棍,没等刀架脖子,便什么都说了。董家在西凉各处藏了多少金银,洛阳城外几处庄子里埋了多少兵器,郿坞底下又有多深的地库...他一样一样地交代,说得很老实。”
吕布顿了顿,“大约是知道,说与不说,他都活不过那一夜了。”
“他足足说了两个时辰。将近天明时,我问了他最后一遍:可还有什么藏着的没说?他想了很久,忽然咧嘴一笑,说还剩一处,是最大的,够让董家后人吃上十辈子。但我问他在何处,他却闭口不谈。”
吕布终于低下头,看着董白那双已经微微泛红的眼睛。
“他说,那个宝藏的所在,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我是知道。”董白声音沙哑:“可那只是我母亲的私财,恐怕战马都买不来几匹,并没有阿爷所说那般...可以吃上十辈子。”
吕布点头:“所以,我将这段隐瞒下来,以免遭受同僚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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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白微微低头:“那你将我偷偷带出,不是想独吞吧?”
“确有此意。”吕布没有否认,怅然说道:“但也不尽然。”
“我杀他,或许政见不合,或许皇命难违,也可说是利益使然,但我与他终究有些昔日情分在。而他临死之愿,只为保你一人,我又岂会不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