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夏天,湿热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即便是午后,窗外也没有一丝风,只有知了在繁茂的香樟树叶间不知疲倦地嘶鸣,一声高过一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萧父却浑然不觉。他坐在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却有些紧张地交握在膝盖上。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不远处地毯上的那个小小身影上。
那是他的孙子,萧文。
算起来,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深圳了。前两次,都是为了参加孙子孙女的满月和百日宴,来去匆匆,像一阵风。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闯入者,闯入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由钢筋水泥和冰冷数字构成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也让他感到拘谨。高级酒店的房间太大,餐桌上的菜肴太精致,连儿媳马婷婷说话的语速,都快得让他跟不上。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他住了下来。不为别的,只为离这两个小家伙近一些,也为了亲眼看看,那个曾经在他怀里哭闹、被他扛在肩头看社戏的儿子,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地毯上,一岁半的萧文正摇摇晃晃地学着走路。他扶着沙发边缘,小脸上满是专注与倔强。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小背心和短裤,皮肤白皙,五官像极了年轻时的萧远。他努力地伸出一只小手,想去够茶几上萧远随手放下的一个金属遥控器。
萧远就坐在萧父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财经杂志,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余光,同样落在儿子身上。每当萧文快要摔倒时,他的身体总会下意识地绷紧,手也跟着抬起来,似乎随时准备冲过去扶一把。但最终,他都忍住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噗通”一声,萧文终究还是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他先是愣了一下,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萧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远娃子!快去抱抱你儿子!”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唐突。现在的年轻人,讲究科学育儿,哪有当爹的还这么紧张兮兮的。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然而,萧远只是放下了杂志,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微笑。他走过去,没有立刻将孩子抱起来,而是蹲下身子,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哦哟,我们萧文小将军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想征服地球,不小心摔倒了?来,自己爬起来,男子汉不能哭鼻子!”
萧文似乎听懂了,他委屈地看了萧远一眼,抽了抽鼻子,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虽然膝盖上沾了点灰,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萧父看在眼里,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才落了地。他忽然觉得,这个叫萧文的孙子,和他爹萧远小时候,骨子里是一模一样的倔强。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笑声从儿童房里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萧武正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这个是孙女,比哥哥晚出生几分钟,性子却活泼许多。她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像一朵小小的喇叭花。
“爸爸,爸爸!”她奶声奶气地喊着,迈开还不稳当的小腿,朝萧远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