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回銮夜议,泰山之约

二月二十二,戌时三刻。

紫禁城乾清宫烛火如豆,弈志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掌心的破妄真镜还凝着长陵地底的幽寒,额角镇魂钉的封印处隐隐搏动。这是他离宫四日私闯皇陵后,第一次面见父皇绵忻。

御案后的绵忻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搁笔的动作从容如常,唯有握笔的手指节泛白,泄露了心底的波澜。“起来。”他声音平静,“跪坏了膝盖,三月三如何登泰山?”

弈志未曾起身,将破妄真镜、永乐帛书、雍正遗信、乾隆口谕与璇玑玉牌一一摆上御案,叩首三拜:“儿臣擅离京师、私入祖陵、惊扰先灵,请父皇治罪。”

绵忻的目光落在那面三千年古镜上,镜面映出他隐忍的面容,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许久,他缓缓开口,第一句便击碎了弈志的忐忑:“你皇祖母今晨醒了,太医说镇魂钉稳住心脉,只要撑过三月三,便无大碍。她睁眼第一句,问的是你回来了没有。”

弈志猛地抬头,喉头哽咽,再度叩首,滚烫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绵忻看着儿子单薄的肩背,看着他心口凸起的镇魂钉痕,轻声道出尘封多年的秘辛:“乾隆三十八年冬,皇阿玛密召傅恒入养心殿,那年朕十二岁,在屏风后誊写实录,听见皇阿玛说——朕不敢去。”

“傅恒问他为何不用雍正爷留的扳指,皇阿玛摇头,说梦里永乐帝唤的不是弘晖,是志儿。他怕自己不是梦中人,怕担不起三百年的约定,怕到死都没敢踏足长陵。”

这位自号十全老人、一生文治武功的帝王,终究被一场百年旧梦困了一辈子。

弈志抬眸,眼神澄澈而坚定:“父皇,儿臣不知自己是不是永乐帝梦中之人,也不知能否担起重任。但三月三,儿臣非去不可。不为证明什么,只为皇祖母,为天下苍生,也为皇祖父那句‘怕了一辈子’——儿臣不想怕一辈子。”

绵忻缓缓起身,绕过御案扶起儿子,指尖抚过他眉心的莲印,一字一句:“朕准你。”

丑时初刻,养心殿西暖阁。

弈志捧着参汤小口啜饮,四日夜奔袭的疲惫刻在苍白的脸上,眼神却愈发沉定。璇玑子跪在帘外,呈报地宫机关与镜术痕迹,独对孟忠真人的去向缄口不言。

绵忻目光微凝:“孟忠真人还在长陵?”

“是。”璇玑子声音发颤,“师父要以孟忠良的身份引开马佳德保余党,为殿下争取十日时间。十日之后,他会去潭柘寺后山,给师弟守最后一次坟。”

绵忻沉默片刻,传下口谕:“潭柘寺后山增派二十名守陵户,内务府按月支应香火,以官礼致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