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三月初三,辰时。
春风拂过天寿山,吹绿了荒坡野草,也吹醒了守陵村废墟上的老槐树。虬劲的枝桠抽出嫩黄新叶,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三百年古树依旧伫立,守着这片藏满光阴故事的土地。
树下埋藏三朵玉莲的泥土间,竟破土生出一株细弱幼苗,两片嫩生生的新叶迎着风轻摇,像是初生的孩童,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世界。莲心跪坐在幼苗前,指尖轻轻拂过叶片,眼底藏着一年的思念与期盼。
三百年来,她第一次有了安稳的归处,每日清晨来此浇水低语,对着幼苗诉说心底的话:“额娘,又是一年春风了,哥哥还没回来。璇玑子师兄说,他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您也在等他回家,对不对?”
幼苗在风里轻轻颤动,叶片蹭过她的指尖,像是温柔的回应。莲心浅浅一笑,历经三百年风雨的眉眼,只剩岁月沉淀的平静,她知道,所有等待,终有归期。
午时,阳光漫过老槐的枝桠,洒下斑驳碎影。弈志踏光而来,十七岁的少年已褪去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端方。腰间红绳系着那枚“弈志”玉莲,与拇指上的雍正扳指相映,是三百年血脉相连的印记。
他跪坐在莲心身旁,望着那株生于玉莲之上的幼苗,轻声发问:“莲心前辈,这株新芽,是从何处来的?”
“不知晓。”莲心摇头,眼底满是温柔,“它就长在三朵玉莲的泥土里,我总觉得,是额娘舍不得走,化作这株新芽,留下来陪着我们。”
弈志默然,指尖轻触幼苗的嫩叶,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他想起破妄真镜里懿安皇后最后的笑容,那句穿越三百年的“额娘爱你”,依旧清晰地刻在心头。
“定是如此。”弈志轻声道,“有些牵挂从不会消散,就像这三朵玉莲,深埋地下三百年,依旧能孕育新生;就像我们等的人,纵隔三百年,也终会相逢。”
莲心望着眼前的少年,笑着轻叹:“殿下,不过一年光景,你当真长大了。”
申时,夕阳西沉,将天际染成暖赤金红,余晖洒在老槐上,给新芽镀上一层柔光。弈志与莲心并肩坐在树下,静看落日缓缓沉落,忽然,莲心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山下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