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底藏锋·

不要看纯瞎写哦 一日光 3337 字 11个月前

齐铁嘴像是为了驱散这沉闷,眼珠子骨碌一转,手又摸上了腰间的紫檀罗盘,脸上重新堆起那种神神叨叨的笑:“啧,这茶也喝了,闲话也扯了,老齐我这手啊,有点痒痒。”他看向周松砚,带着点促狭,“周老板,看你今日印堂…呃,红光满面!气色极佳!要不…让老齐我给你起一卦?算算财运?姻缘?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飞来横祸,提前避避?” 他挤眉弄眼,一副“你占大便宜了”的模样。

周松砚一愣,随即失笑,连连摆手:“八爷,您可饶了我吧!我这人胆小,最怕听这些神神鬼鬼的。再说,我这小本生意,每日里柴米油盐算得清清楚楚,哪还用得着劳烦您这金口玉算?”

“哎!此言差矣!”齐铁嘴不依不饶,已经麻利地把罗盘解了下来,平放在桌上。那罗盘古旧,天池中的磁针微微颤动,盘面上密密麻麻的卦爻、星宿、二十四山字迹深峻,包浆厚重,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息。“算命知运,趋吉避凶!你看老吴,”他下巴朝吴老狗一努,“要不是我早年给他卜过一卦,说他命里缺‘狗’旺运,他能有这三寸丁天天暖被窝?” 三寸丁适时地“汪”了一声,像是佐证。

吴老狗闻言,嘴角勉强扯了扯,没说话,只低头摸了摸狗头,眼神却更沉了。

解九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落在齐铁嘴摆弄罗盘的手上,又掠过周松砚看似无奈实则眼神微凝的脸。他慢悠悠开口,带着点学究气的刻薄:“《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齐先生既有此雅兴,周老板不妨一试。卜筮之道,求个心安也好。” 这话听着是劝,细品却像在架秧子。

周松砚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齐铁嘴这心血来潮来得太不是时候!他深知这“齐半仙”的底细,此人混迹江湖,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但手上那套祖传的堪舆卜算之术,绝非完全是唬人的把戏。尤其在眼下这多事之秋,长沙城暗流汹涌,张大佛爷货栈被烧,解九话里有话,吴老狗心事重重……任何一点异常的卦象,都可能成为引火的捻子。

他不能断然拒绝,那显得心虚;也不能显得过于热切。心思电转间,脸上已堆起苦笑,带着点市侩的无奈和恰到好处的敬畏:“八爷,九爷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不过咱可说好,算得好了,我请您二位吃红菜苔腊肉!算得不好…您可嘴下留情,别吓着我这小心肝。”他拍了拍胸口,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惹得齐铁嘴哈哈大笑。

“放心放心!保管给你算个前程似锦,妻妾成群!”齐铁嘴大咧咧地拍着胸脯,手指却已按在了罗盘的天池边缘,指尖看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磁针。他敛了大部分嬉笑,眼神变得专注起来,那专注里又透着一丝职业性的神棍气息。“来,周老板,报个生辰八字?或者…就着此刻的时辰方位,起个梅花易数也成!”

周松砚心念急转。报真实生辰?那是张海欢的根,是连着海外张家那条暗线的藤蔓,绝不可示人。他面上不显,依旧带着谦和的笑,随口报了个模糊的年份月份——正是他经营松韵楼、化身周松砚这层皮囊开始的时间,又含糊说了个时辰。

“甲寅年…丙子月…”齐铁嘴口中念念有词,枯瘦的手指在罗盘复杂的圈层上快速移动推演,指甲缝里还带着点刚才剥瓜子的油渍。他时而掐指,时而凝眉,嘴里嘟囔着旁人听不懂的术语,“日柱庚金…时上见癸水…嗯…巽宫动,离火明灭…” 紫檀罗盘在他手下仿佛活了过来,磁针的每一次细微偏转,盘面上每一道交错的刻线,都成了他窥探天机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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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狗抱着狗,看似在发呆,目光却紧紧锁在齐铁嘴不断变化的手指和罗盘指针上。解九则端起茶杯,小口啜饮,镜片后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冷静地观察着周松砚脸上每一丝肌肉的牵动——那笑容依旧妥帖,眼神也依旧温润,只是端着茶杯的指节,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

雅间里只剩下齐铁嘴低沉的念念有词,罗盘指针极轻微的嗡鸣,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茶烟袅袅,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突然,齐铁嘴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嬉笑、神棍的浮夸,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惊愕。他死死盯着罗盘天池中那枚微微颤动的磁针,又猛地抬头看向周松砚,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他脸上那层谦和温润的皮囊,直刺入骨血深处。

“不对…”他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这卦象…怎么是…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竟一时说不出口。额角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松砚的心骤然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窟!他清晰地看到齐铁嘴眼底那抹来不及掩饰的骇然。这绝非作伪!是什么?这神棍到底算出了什么?是张海欢的身份?还是矿洞的血债?或是…他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脸上努力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被吓到的惊慌:“八…八爷?您…您别吓我啊?这…这卦象…不好?” 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完美符合一个被算命先生吓到的普通茶馆老板的反应。

吴老狗也坐直了身体,三寸丁从他怀里跳下,不安地围着桌子打转。“老齐?”吴老狗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回事?卦象如何?”

解九放下了茶杯,杯底与碟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齐铁嘴的脸,似乎想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榨取出真相。

齐铁嘴像是被解九的目光烫到,猛地一个激灵。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些惊骇瞬间被一种更加夸张、更加用力过猛的嬉笑所覆盖,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哈哈哈!”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看把你们吓的!老齐我逗你们玩呢!周老板这命格!嘿!了不得!了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