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仓内,死一般的寂静。
篝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周福老汉脸上的茫然和绝望凝固了。他呆呆地看着重新陷入昏睡的林倾城,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污、布满老茧的双手,再看看谷仓外无边的黑暗风雨。那番朴实到近乎简陋的话,却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劈开了他心中厚重的绝望阴云。
地…没死?
只要根还扎得深…
烂掉的,是叶子,是穗子…
熬过去…
新苗…绿得更旺…
老汉佝偻的背脊,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挺直了一些。浑浊的眼睛里,那死寂的绝望渐渐被一种更加沉重、却蕴含着微弱生机的光芒取代——那是对土地本身,对生命本身,最原始、最坚韧的信仰!是农人刻在骨子里,被绝望短暂蒙蔽,却永远不会真正消亡的信念!
刘大和其他汉子们,攥着棍棒的手不知不觉松了些许,紧绷的脸上,那绝望的僵硬也稍稍融化。他们看着圆心中央那堆沾满泥污、却依旧散发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稻穗,又看看昏睡的林倾城和叶梦情,再看看角落里重新挺起些许脊梁的周福老汉。
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开始在这湿冷绝望的谷仓圆心内,随着那跳跃的微弱篝火,悄然流淌。
叶梦情紧紧握着林倾城冰冷的手,将它贴在自己同样冰凉的脸颊上。她看着丈夫昏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看着他惨白脸上那道道泥污的痕迹,听着他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再回味着刚才他那番“傻儿”般笨拙、却直指本源的“论道”。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混着脸上的泥水,滴落在他粗糙的手背上。
这不是绝望的泪水。是心痛,是后怕,更是…一种在绝境中,被最亲近的人,用最朴实的方式,重新点燃的、对“生”的执着!
谷仓外,风雨依旧,蛙鸣未歇。
谷仓内,篝火摇曳,沉默蔓延。
但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改变。那堆沾满泥污的稻穗,那番关于根与土地的“傻话”,如同在冰冷的泥泞中,埋下了一颗等待破土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