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在高台盘旋。
夜澜站在原地,剑尖垂地,墨袍下摆浮现出细密纹路。他的右臂已经黑到肩窝,皮肤下的东西还在往胸口爬。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刮过喉咙,但他没有后退。
玄尘子单膝跪地,左臂脱臼,右手撑在碎石上。他抬头看着夜澜,眼神里还有挣扎。
“你停手了。”夜澜开口。
玄尘子没动。
“刚才那一剑,你可以翻腕反击,但你没做。”夜澜往前半步,“你在想什么?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玄尘子喉结动了一下。
“三百年前,你吞了八个同门。”夜澜声音不高,“你说是为了封印混沌。可现在呢?你成了它的一部分。你杀雷嗔,毁白枭身躯,碰我母亲的遗物。这些事,是你自己想做的,还是它在借你的手完成?”
玄尘子嘴唇微张,却没有声音。
“你不记得了?”夜澜冷笑,“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苍冥剑插在五步外的瓦砾中,剑身渗出黑色黏液,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心跳。玄尘子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却没有去够剑。
“你说誓约要护众生清明。”夜澜逼近一步,“可你现在护的是谁?北域夜家被你操控,千机阁覆灭一半,雷嗔死在你剑下。这些人,哪个是你救的?哪个不是因你而亡?”
“住口!”玄尘子低吼,额头青筋暴起。
“我说错了吗?”夜澜不退反进,“你等我重生,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自救。你心里清楚,只有我能斩断轮回蛊。可你现在却选择和它一起沉沦。你怕什么?怕真相?怕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早就死了?”
玄尘子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波动。那双同心圆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般的震颤。
“我没有……”他喃喃,“我是守护者……我是……”
“你不是。”夜澜打断,“真正的守护者不会用亲人的命换活路。你早就不配穿这身星月道袍。”
玄尘子的身体晃了晃。
左脸上的黑色血管蠕动速度慢了下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你说……我还能回头?”他声音沙哑。
“我没说你能回头。”夜澜盯着他,“我说的是——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那个愿意为界牺牲的人,到底去哪儿了?”
玄尘子沉默。
远处,一片残瓦从断裂的屋檐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几块。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夜澜没有再攻。
他知道这一击已经打进了对方心里。不是靠剑,是靠那些被埋葬的过去。